“不是不是,小仙第一次来,弄错了天桓山的入口,被一阵风雪刮到山下去了,弄得有些邋遢。”
晏辞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客气地笑了笑,抬眼看见信步走来的宁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依礼揖了一下,唤道:“宁越小神君。”
宁越被他唤得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问他有没有摔伤的话咽了回去,“仙……仙君不必客气。”
兰汐看了看宁越,再看看晏辞,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笑意融融,道:“越儿在上天京时便是在晏辞仙君殿里吧?说起来还得多谢仙君照拂,仙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只是……我们天桓山有族医,不知天君怎么会派仙医过来?”
“是我向天君请派的,医王署的仙医常年阵前救治,修为高医术精,父君这么多日都没有起色,看看也好。”宁越自然而然站到晏辞边上,或许一路跑得急了,站定后脸色有些发白,说完便别过脸去低低咳了两声。
“啊,是……是这样……”兰汐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夸赞道:“还是越儿想得周到。眼下族中大典快要到了,君上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停了一会儿,她又看向晏辞,问道:“不知仙君是要现在赶着回去复命,还是要小住几日?”
不等晏辞回答,宁越便接过了话,“仙君衣物都脏了,定然要沐浴一番,干脆便小住些时日吧”
“……”晏辞在心里冷笑了两声,也不知宁越是在问自己,还是在替他作回答。
虽然没想到这么快会再次见到宁越,可要他再和宁越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也是不大愿意的。无奈来之前鸿文特意反复交代了几遍,既是不愿意,他也只能厚着脸皮应下宁越的话。
“天君的意思是,等明楚上神有了好转,再让我护着仙医回去。所以,还真得叨扰一段时日。”
“无妨无妨,多留几日,我命人好生招待,等君上醒了,势必要好好谢过仙君的。既然仙君同越儿熟识,那就让他为两位安排客房,我那小儿子去玩闹受了伤,我正要瞧他去。”
兰汐客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不易察觉的凌乱,一时也没有注意宁越眼底浮起的一丝笑意。
仙医是派来替明楚上神疗伤治病的,宁越替他安排了就近的住处,就领着晏辞一路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他回来不过十几日,院内没有太多繁复的装潢,墙边栽的梅花还是新移来不久的,冷香中混着些泥土的气味,反倒别有一种素朴雅致。
晏辞走在他边上,也不知道这会儿对方身份变换后该说些什么,正后悔着没有把南风带过来,忽然看到院子侧边的假山石后面被挖出一个大坑,不由得“咦”了一声。
宁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道:“打算挖个池子以后种些莲花,前几日才开始挖的,还没成型。”
种莲花?在这种高山顶上,夏日掰着手指头就可以过完的地方种莲花?
晏辞挑了挑眉,觉得天桓山新迎回来的小神君、天界未来的战神,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不过恍惚间好像记得,上辈子他确实在宁越的院落里,看见过一池盛开的红莲。
这么想来他喜爱莲花,若是要用灵力孕养也不是问题。毕竟前世那人一身玄甲,发冠和腰扣却都是银莲,自己还因此给他取了个绰号。
宁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一直不答话,便自顾自地道:“我才刚回来,对其他地方也不大熟悉,只能把仙上暂且安置在自己院内,方便照拂。这里虽然简陋了些,但是胜在清静,就委屈仙上住着。”
晏辞被他引到了一间厢房前,抬手正要推开,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在宁越面前他也没有端着的兴致,呵呵假笑了一声,道:“住什么地方倒是无所谓,有张床就能凑合着睡。但是吧,小神君你如今的身份,再唤我‘仙上’实在是不合适,被别人听见了多不好,万一到天君那里参我一道……”
宁越被他看得心头发乱,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那……以后若是没有旁人,我便唤你晏辞,你也唤我一声名字,如何?”
他说出“晏辞”两个字的时候,晏辞不自觉又想起前些天做的那个梦,脊背蓦地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左右从前也是这么喊的,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宁越得他应允,扬着嘴角淡淡笑开,又怕太过明显,只一瞬便敛去了,因而面前的人并未察觉。
“那仙……你先进去沐个浴吧,热水已经让人备好了,我再让人送身衣裳过来。”
说完这句话,宁越便快速转身离去,晏辞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屋子应该是刚打扫出来的,开着通风的窗子还是吹不散那股子闲置已久才陈旧味道。
晏辞绕到屏风后,见果然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便也不作他想,三两下除开了身上这件滚得脏兮兮的外袍。
脱下靴子正要跨进桶里,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想到宁越方才说会让人送衣裳过来,他又收回了抬起的腿,赤着脚裸着上半身就去开门拿衣服。
宁越原本叫了个侍从来送衣服,但想到晏辞是要沐浴,又改了主意自己送过来。
在外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应声,想着对方可能已经开始洗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面前的门扉就从里面被打开。
“你……”
宁越的目光从他未着片缕的上身,落到了卷起裤脚露出的劲瘦小腿,再移到赤着的双足,忽然有些无处安放地瞟向了院内的假山,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剧烈,连周身流淌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晏辞见他一个字卡了半天壳都说不下来,翻了个白眼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冻得搓了搓手臂,“砰”地一声又把房门关上了,余下门外那人攥紧拳头怔了好一会儿,才逃一般地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