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狱有形状,那一定是清溪孤儿院的样子。这里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六岁的何以安缩在宿舍最角落的铁架床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动。自从爸爸半个月前去世后,她就被送到了这里。院长说她是个“哑巴”,其实她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事,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人了。
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的雨又大了,拍打在漏风的玻璃窗上。
“喂,你为什么总是不理人呀?”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何以安没有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但对方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手里捏着半块被压扁的奶糖。糖纸已经有些化了,粘在手上,显得有些狼狈。“这个给你吃,很甜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偷偷藏起来的,别的小朋友都没有。”
何以安终于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有些发黄的粉色连衣裙,裙摆破了几个洞。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那双出奇明亮的眼睛。那是何以安在这座阴暗的孤儿院里,见过的最亮的眼睛。
见何以安看她,女孩笑了笑:“你终于看我啦!我叫苗悦,你可以叫我悦悦。”何以安盯着那块糖,喉咙动了动,没接。苗悦也不生气,直接把糖塞进了何以安的手心里,顺势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两条细瘦的小腿晃啊晃。
“你是新来的吧?我也刚来不久。”苗悦托着下巴,语气里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早熟,“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何以安一愣,捏着糖的手紧了紧。
“我原来的爸爸妈妈很有钱的,我家有这——么大的花园,”苗悦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圆圈,“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裙子。但是有一天,保姆阿姨带我去游乐园,路上我睡着了……醒来就在大山里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只盯着一个地方看,平静地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买我的那家人病死了,村长嫌我是个赔钱货,就把我丢到这里来了。”苗悦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何以安,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没关系,我一定会回去的。”
何以安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显得沙哑:“回去?”
“嗯!回去!”苗悦重重地点头,从领口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吊坠。那块翡翠成色极好,在昏暗的宿舍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与这里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这是我妈妈给我的。”苗悦宝贝似的摸了摸吊坠,又塞回衣服里,“只要有这个,爸爸妈妈就能认出我。我一定要逃出去,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