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凑近何以安,神神秘秘地说:“你也想出去的,对不对?”何以安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拉钩!”苗悦伸出小拇指,勾住何以安有些冰凉的手指,“我们是好朋友了,以后我们要一起逃出去,谁也不能丢下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只稚嫩的小手在阴冷的雨夜里紧紧勾在一起。
那是何以安人生中感受到的第一抹温度。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那时候的何以安并不知道,这根稻草,后来真的成了她的救命索。而为了救她,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真的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下着雨的大山里。
……
日子在清溪孤儿院里过得极慢,像是一潭死水。苗悦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然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年长的大孩子欺负,但她总能找到乐子。她会带着何以安去后山摘酸涩的野果,会在下雨天用破盆接水听响声,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何以安讲她记忆中那个模糊又美好的家。
“安安,你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味道吗?就是苦苦的,又甜甜的,吃一口就像在云朵里打滚。” “安安,以后我们出去了,我让我爸爸给你买最大的房子,我们住在一起。”在苗悦的描述里,那个“何家”是天堂,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何以安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其实并不羡慕那个有钱的家,她只是羡慕苗悦。羡慕她身在泥沼,心却依然在云端。不像自己,早就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刻,烂在了泥里。
转眼间,六年过去了。两个小女孩抽条似的拔高了身子。十二岁的何以安,五官渐渐长开,越发清丽。而苗悦则更加爱笑,像是一株永远也压不垮的小草。
这六年里,她们策划过无数次逃跑,但大多都在还没出孤儿院大门就被抓了回来,免不了一顿体罚。但苗悦从未放弃。
“安安,我听院长说,最近有一批‘好心人’要来领养孩子。”一天深夜,苗悦悄悄溜上何以安的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和恐惧,“我偷听到了,根本不是领养……他们要把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卖到更深的山里去给傻子做媳妇。”
何以安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眸子冷得吓人:“什么时候?”“后天。”苗悦紧紧抓着何以安的手臂,“安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明晚,我们跑吧。”
“好。”何以安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跑。”
那一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人心慌。
何以安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这一跑,就是生与死的距离。这一晚,也将成为她余生无数个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