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提供的线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昱衡的动作迅疾如雷,他并未直接动那几位江南豪商,而是以彻查漕运积弊、保障北境粮道畅通为由,派出得力干员,联合御史台,对漕运几个关键节点和账目进行了突击核查。
同时,他动用了埋得更深的暗线,开始监视七皇子府以及那几位豪商的动向。
核查结果“不出所料”地发现了几处严重的贪墨和违规操作,涉事官员被迅速拿下。
而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则“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那几条异常商队与七皇子门下一位颇为得力的清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在一些被“偶然”查获的私密信件中,发现了提及“北边生意”、“特殊石料”等模糊字眼。
证据链似乎隐隐指向了七皇子。
私运违禁物资,尤其是可能用于军备的物资,这可是重罪。联想到北境戎族近期的异动,七皇子此举,无异于通敌。
七皇子府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七皇子在朝堂上大喊冤枉,声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定是门下人背着他胡作非为,泣血请求父皇明察。
皇帝震怒,下令将七皇子禁足府中,相关人等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宸王府内,昱衡看着暗卫送来的最新审讯“进展”,唇角却不见丝毫笑意,反而蹙紧了眉头。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一切捧到他面前。
七皇子固然与他有隙,但其人志大才疏,贪财好色有余,却未必有这等胆量和心思,去经营如此隐秘、且涉及边境的勾当。
那些被查获的“证据”,虽然指向明确,但细究之下,却少了一些最关键的、能一锤定音的铁证,比如与戎族直接往来的书信,或是大规模资金流动的清晰路径。
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局,而七皇子,就是被推出来的那个“罪魁祸首”。
“有人在借本王的手,除掉七哥。”昱衡冷声道,眸中寒光凛冽,“好一招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一个争夺储位的对手,又能将他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
会是谁?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位皇子的面孔。三皇子庸碌,五皇子体弱,九皇子年幼……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似乎早已被众人遗忘的名字上——大皇子。
自从太子被废后,这位曾经因“身体不适”而远离朝堂纷争的大皇子,似乎更加低调了。整日里不是寄情山水,就是流连书画,仿佛对皇位再无半分兴趣。
可昱衡从未放松过对他的警惕。他这位皇兄,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思缜密。当年在宫中,他就最擅长扮猪吃老虎。
太子倒台,最大的受益者看似是自己,但谁能保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去查大皇子。”昱衡对心腹暗卫下令,声音低沉,“查他近半年来所有的言行,接触过什么人,府上用度,名下产业……事无巨细。尤其是,他与江南,与北境,是否有过任何……看似不经意的联系。”
与此同时,林微也在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她同样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七皇子倒台的速度太快,证据的出现太过“恰到好处”。
她想起之前梳理王府旧卷宗时,曾看到过一则不起眼的记录:约莫两年前,大皇子曾以“修缮别苑”为由,向内务府支取过一笔巨款,当时经办此事的,恰好是后来投靠了七皇子的一名官员。而那名官员,在此次漕运案中,已被作为七皇子的“党羽”下狱。
这会是巧合吗?
还是……大皇子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那笔所谓的“修缮款”,究竟用在了何处?
林微没有立刻将自己的怀疑告知昱衡。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她让福伯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重点调查大皇子近年来的资金流向,以及他身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门人、清客的真实背景。
北境,暂时缓解了粮草危机的萧煜,接到了朝廷关于七皇子涉嫌通敌、已被圈禁的邸报。他心中震惊,却也无暇他顾。
戎族似乎因为内部的某些原因,暂时停止了大规模的骚扰,但小股的试探和侦查从未停止。
他发现苏瓷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有时会对着南方发呆,眉头微蹙,像是在担忧什么。
“苏瓷,可是有什么心事?”萧煜寻了个机会,关切地问道。
苏瓷回过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她顿了顿,看向萧煜,眼神复杂,“将军,京城……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萧煜以为她只是听说了七皇子的事,便安慰道:“朝堂之事,纷繁复杂,你不必忧心。在这里,你很安全。”
苏瓷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想问的,不仅仅是七皇子的事。她隐约感觉到,安国朝堂的风暴,可能会波及到她,波及到平岁国。
京城,天牢之内。
七皇子形容憔悴,对着前来“探视”的昱衡,声泪俱下:“十三弟!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是老大!一定是他!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那些证据都是他伪造的!”
昱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皇兄,证据确凿,你还是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吧。”
七皇子猛地抓住牢门,嘶吼道:“昱衡!你别得意!你以为扳倒了我,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老大他藏得比谁都深!他才是那条最毒的蛇!你等着吧,他迟早也会把你吞了!”
昱衡眼神微动,却依旧不动声色:“皇兄慎言。大皇兄一向不同政事,莫要胡乱攀咬。”
他转身离开天牢,七皇子绝望的咆哮在身后回荡。
回到王府,暗卫送来了关于大皇子的初步调查结果。表面上看,大皇子一切如常,赏花弄月,毫无破绽。
但他名下几处看似亏损的产业,资金流向却十分诡异,最终都消失在几个复杂的钱庄账户中,难以追踪。
而他身边一个负责采买的心腹长随,其胞弟,正是江南某家与“违禁商队”有过接触的绸缎庄的幕后东家之一。
线索很微弱,却像黑暗中零星的火花,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