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七皇子是弃子。
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我的好皇兄……
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啊。
七皇子倒台,朝堂之上,宸王昱衡声望如日中天,几乎无人再敢直撄其锋。然而,在这表面的一派祥和下,真正的暗流才开始涌动。
大皇子府,书房。
与宸王府的肃穆或七皇子府曾经的喧嚣不同,大皇子昱琛的书房更像一个风雅文士的居所。
四壁皆是书架,陈列着古籍字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韵。
他正临摹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图,笔触沉稳,气定神闲,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毫无干系。
他年长昱衡几岁,面容继承了皇家优良的基因,却因常年“修身养性”,眉宇间少了几分昱衡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儒雅,只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与这闲适氛围格格不入的深沉与算计。
“王爷,”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七殿下在狱中……不堪受辱,昨夜‘突发急病’,殁了。”
昱琛执笔的手稳稳落下最后一笔,勾勒出远山的轮廓,语气平淡无波:“嗯。可惜了,七弟性子是急躁了些,却罪不至死。”
他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只是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宸王殿下,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了些。”
幕僚垂首:“是。只是……宸王那边,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是七殿下主使,暗地里还在查……”
大皇子昱琛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让他查。查得越深,看到的‘真相’才会越‘真实’。”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老七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那些江南的蠢货,也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真正的网,早就该收了。”
他才是父皇的长子,只因母妃出身不高,自幼便不得重视。
他隐忍多年,看着嫡出的太子耀武扬威,看着后来居上的昱衡锋芒毕露。他深知,在这吃人的皇宫,藏得最深的,才能活得最久,也才能……得到最后的一切。
七皇子贪墨漕银、结交豪商是真,但私运“萤石”去北境?那不过是他顺势而为,巧妙地将一些模糊的线索和经手人,通过几层难以追溯的关系,嫁接到了七皇子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他甚至“帮”了昱衡一把,让那些证据出现得更加“顺理成章”。
一石二鸟?不,是一箭三雕。除掉了七皇子这个碍眼的,试探了昱衡的深浅和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成功地引向了已经死无对证的七皇子,完美地隐藏了自己。
“北境那边,‘客人’接待得如何了?”昱琛问道,语气依旧悠闲。
“戎族内部几大部族为争夺王位正斗得激烈,暂时无暇大规模南侵。不过,他们很需要‘萤石’来打造更精良的武器。我们提供的渠道,他们很满意。”
幕僚回道,“只是……镇北军那边,尤其是那个新去的萧煜,盯得很紧,几次小规模的交易都险些被截获。”
“萧煜……安国公的儿子,一把好刀,可惜,握在昱衡手里。”昱琛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办法,让这把刀,钝一点,或者……换个主人。”
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北方。
平岁国那个小公主,似乎也在萧煜军中?这倒是个意外的棋子。平岁国主那个老狐狸,一直想在安国和戎族之间左右逢源,或许……可以从他女儿身上做点文章。
宸王府,锦墨堂。
林微将一份誊抄的、关于大皇子近两年几笔异常资金流向的摘要,推到了昱衡面前。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昱衡看完,眼神冰冷。“修缮别苑?”他冷笑,“他那别苑,三年前才大修过一次,何时又需要如此巨款修缮?”他看向林微,“王妃觉得,这笔银子,去了哪里?”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妾身查到,其中一部分,通过几个空壳商号,流向了江南。而另一部分……去向成谜,最终似乎汇入了……北境方向的某个地下钱庄。”
北境!又是北境!
与戎族交易需要资金,扶持某些势力也需要资金。大皇子的手,比他们想象的伸得还要长。
“本王这位皇兄,真是好雅兴,一边吟风弄月,一边还能将手伸到江南和北境。”昱衡语气森然,“他比老七,聪明多了。”
也危险多了。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林微问道。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必须更加谨慎。
“他既然喜欢藏在暗处,那我们就……把他逼到明处来。”昱衡指尖敲击着桌面,“他不是想利用戎族吗?那我们就让戎族,变得不可利用。”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这需要北境镇北军,尤其是萧煜的配合,也需要……利用一下那位身在曹营的平岁国公主,苏瓷。
北境,萧煜接到了宸王府密令,要求他密切监视戎族内部动向,并设法查清他们获取“萤石”的具体渠道,必要时可予以摧毁。
同时,密令中还隐晦地提及,要注意保护“重要人物”苏瓷的安全,并留意是否有平岁国或其他势力与她接触。
萧煜看着密令,眉头紧锁。戎族内部争斗他略有耳闻,但“萤石”渠道和保护好苏瓷……这任务远比正面作战更为复杂。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漩涡。
他走出大帐,看到苏瓷正坐在老地方翻阅医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宁静美好。
他握紧了手中的密令,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无论京城发生了什么,无论这漩涡有多深,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他和他想要保护的人为中心,悄然撒下。
大皇子昱琛,这只隐藏在深处的黄雀,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北境,投向了这把属于昱衡的“利刃”,以及他身边那颗可能引发变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