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怕吵醒陆霜,她的动作很轻,在靠近宫安澜时他反应有些大,刚想说话陆雁上手堵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人出了房间,在院子里坐着,想到了凌扶染偶然跟她提起的事情,陆雁拉着宫安澜去了鬼谷的后山庭院。
那里有一片花海,还有一个布满藤蔓与花瓣的秋千,陆雁坐了上去:“扶染神医告诉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来这里,一定要坐在秋千上看看花海,她当时跟着鬼医,在鬼谷她很害怕,所以就有了这片花海和秋千。”
陆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宫安澜坐了下来,他有些纠结,说话略带迟疑:“你的伤没事吧?”
陆雁摇头,摇动着自己的腿:“没事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宫九渊从衣袖中拿出来了一个很精致的盒子,盒子里放着糖,宫九渊取了一颗给她:“我妹妹是个很怕疼的人,她走前把她的糖盒留给了我,她说感受到疼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就不会那么疼了。”
陆雁有些惊讶,可她还是拿过糖喂到了嘴里:“真没想到你还信这些,不过你所说的公主是那位被凝后带走的昭愿公主吗?”
宫安澜承认了:“是,我妹妹昭愿,一个和光并肩的人,她在皇宫,我的寢殿永远充满欢声笑语。”
陆雁无意问:“那你去北洲应该很想见到她吧?”
“当然,不过我有些庆幸她没有在皇宫长大。”
陆雁不理解:“为什么?公主在皇宫里不应该有更多的宠爱与尊荣吗?每日自由自在的。”
宫安澜仰头,而后低眼,衣袖被风吹动,他的眼里有了别忘的情绪:“皇宫的宫墙太高,时间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我与昭愿是皇室帝后唯一的血脉,整个大荒,忠臣也好,奸臣也罢,虎视眈眈的眼睛扼住我们的喉咙,久了,心会死……”
陆雁措不及防地抬头与他对视,慌乱之余陆雁说:“那你呢?你的心还活着吗?”
宫安澜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被禁锢了很久的东西要冲破束缚,喷涌而出:“活着。”停顿了很久,“陆雁,你有什么志向吗?”
陆雁被问住了,她眉眼微抬,思考后说:“我希望我所珍爱之人顺遂无忧,再有的话就是战乱停歇,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此行结束,回到天都,我送你一个国泰民安的天下。”
陆雁听不太懂,想着可能他是想做个好帝王吧,直到他接下来的话让陆雁失了呼吸,心跳加速:“陆雁,你愿意与我一起创建一个太平盛世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雁反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做帝王,我做女将,你平定朝堂,我安稳边疆,如果可以,我们一起见证太平盛世。”
宫安澜就知道她没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他进一步试探,身子微微前倾:“我的意思是我做帝王,你做帝后,等北洲一行结束,你随我回天都,我为你打下江山,为你建一个太平盛世。”
陆雁只觉得周围的风声似乎停止了,所有的一切跟她一般屏住了呼吸,宫安澜想让她做皇后?
“宫安澜,你喜欢上我了?”陆雁当然不甘示弱。
宫安澜大方承认:“第一眼惊羡于你的勇气,后来折服于你的飒爽,这个理由充分吗?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许你天下权势,许你无尽财富与尊荣,更许你参政议政。”
陆雁笑而不语,宫安澜追问:“怎么,不够?”
陆雁继续笑着,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的活泼,而是格外得平静随和:“宫安澜,不,尊贵的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做皇后一切尊荣是你的恩赐,如果哪一天你厌弃了我,那我不是把我与孤烟城置于危险之中吗?”
“如果我把国玺给你呢?”
说着宫安澜就拿出了个随身的物件,那是一个刻着安澜的玉佩:“这是?”
“这是我母亲离开前送给我的,她于我而言虽未见过几面,却非比寻常,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带着这枚玉佩来找我。”
宫安澜望着她的眼睛太过深情,让陆雁的心里起了几分波澜。
人生岁月的懵懂,她从来对任何人动过心,因为她的时间不是在学各种武器,就是在沙场征战,爱情之事她还从未想过,只是有次与纪雾窈提起,纪雾窈说:“小陆雁可有心动的男子?”
纪雾窈其实从来没有逼迫过弟子一定要娶妻嫁人,她说人生苦短,不止有爱情,大荒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大荒了,她说:“女子生来并非只有为人妻,我年轻时也曾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后来与你师父少年夫妻,师娘是觉得啊,如果遇到一个让人心动的人,师娘希望你可以幸福。”
陆雁靠在纪雾窈的怀里撒娇:“那我以后要是有喜欢的男子,我就三书六聘,让他做孤烟城的赘婿。”
纪雾窈没有反驳她,她觉得以陆雁的能力和孤烟城的背景,招个赘婿没什么难的。
宫安澜起身欲要走,陆雁做足了心理建设拉住了他的手腕:“宫安澜,你要做帝王,我只做江湖客,如果结局注定是分别,那我们相爱又何妨,分别又如何,人生苦短,或许一生只能心动一次,我不做胆小鬼,你呢?”
宫安澜反应了良久,他就那么静静地听她说话,她头发两边留了两股小辫子,余下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眉似远山木黛,眼含秋水盈盈,唇若粉红胭脂醉人。
宫安澜平生所见的女子多是饱读诗书且有野心的女子,天都那个权贵聚集之地,人人都想平步青云,男女之间,在朝堂上一定要争个高低。
自从有了第一女相后,就有了女尚书,有了女史官,虽说女官体系还并不成熟,可是天下女子尤其天都,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宫安澜无任何褒贬之意,他惊羡于那些女子的聪慧,他知晓用人委以重任,不分男女。
只是眼前的女子有些不同,她不想做皇后,只想做江湖客,在她眼里,他不是太子殿下,他只是宫安澜。
她的自由肆意在他的那片荒芜的心里种出了花。
陆雁看他很久没反应,她抬眼看他:“宫安澜,你不会反悔了吧。”
陆雁有些生气了,在她转身要走时宫安澜转而拉住了她的手,陆雁跌入他的怀抱,怔愣了好久。
那个怀抱很温暖,陆雁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来曾经那个远在天都,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也会拥一个人入怀,想要与她长相厮守。
如果问宫安澜为什么会喜欢陆雁?想来一定是她愿意一次又一次以命救她,她的眼中没有太子殿下,只有宫安澜。
他与一众世人是一样的,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太子。
而宫安澜于陆雁,虽有心动,却并不深刻,那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对一个孤独灵魂的救赎,对于爱情最初的懵懂无知,当然,宫安澜也应足够庆幸,他的样貌尚可。
他身高挺拔,弱时仿若体弱书生,慵懒散漫,强时却能撑起一边天,仿佛话本里走出来的美强惨公子。
浓眉之下一双忧郁的眼睛,装着星河万千,脸庞棱角分明,看着淡漠,骨子里却是一个温柔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给陆雁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个人那天从天黑坐到天亮,阳光初照时陆雁看清了这片花海,姹紫嫣红,甚至有人在用内力一直维持着这片花海,让它夏时绽放,冬时不枯,陆雁猜到了那个人:“这是宋谷主做的?他和扶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