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安澜曾在星月楼送来的情报里见过与鬼谷有关的情报,他娓娓道来:“鬼谷,顾名思义,鬼生存的地方,不过并非是真的鬼,而是人中鬼,鬼中人,亡命之徒不甘死亡所聚集的地方,听说谷主不过傀儡,谷主之上有鬼官,只不过鬼官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出谷,需要每月盛开在山崖上的百鬼枯草修行。”
“宋鹤雨出生于附近的村落,村落被屠那日由于他侥幸存活,又颇有医术天赋,被鬼医收做了徒弟,鬼医失踪后宋鹤雨在一众厮杀中继任了谷主之位,而小神医则是因为药谷主曾救过鬼医一命,鬼医为报恩,在药谷主死后硬要收小神医为徒,他还许诺,如果小神医日后医术精通,成了医仙,那就可以重振药谷,你知道的,她一直都有一个从不言说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重建药谷。”
陆雁听着宫安澜的话,想起了药谷的事情:“听说药谷是因为随行你父皇的一位温医者所灭,那你应该知道药谷被灭的隐情吧?”
宫安澜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日的血腥如今历历在目。
温酒是他父母的挚友,宫安澜的断茶之毒一开始是他诊断出来的,只可惜知道之时毒已入心肺,药石难医了。
温酒就想秘密前往药谷,看凌扶染的父亲凌崖有没有破解之法,却不料遭遇了追杀。
温酒的尸身被送到皇宫宫门前时飘着很大的雪,宫安澜站在雪地里看着血肉模糊的温酒,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宫安澜长呼了口气,眼底是遮不住的沧桑:“药谷被灭,在我,温叔为了寻找断茶之毒的解法回了药谷,想在药谷的古籍中寻找方法,可以他刚到药谷,整个药谷就弥漫着大火,药谷之人除却外出行医的弟子外无一人生还,是我对不起药谷,温叔和小神医。”
“药谷百年医术传承,当时覆灭之时我师姐带着一众孤烟城弟子去过,当时我刚好随行其中,想看看有没有活口,只可惜一片灰烬,当时江湖传闻,有人追杀凌扶染及药谷余下弟子,她当时不过八岁,被鬼医派宋谷主救下,鬼医收其为徒,宋谷主教她保命之法,而江湖再也没有药谷的传闻了。”陆雁那时也就九岁,还是一个孩子,听闻那事只觉得可惜。
“断茶之毒,亲近之人,自那以后,我就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因为温叔出发药谷的消息只有身边人知道,从那一刻起我才发觉,皇宫之内,没有真情,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是中朝的太子,可是上官老师告诉我,她说,天底下没有人比我很合适做太子,做帝王,因为我有我父皇的凌厉,又有我母亲的悲悯,就单是这一点,他们无法确保未来的帝王可以做到,她说,我饱读圣贤书,学帝王之术,修君子之道,是注定的帝王。”
陆雁心疼他,她握起他的手:“宫安澜,不必把自己困在罪过里,一遍又一遍地批判自己,他们能为你赴死,是因为他们是忠臣,更因为你是明君,找出幕后凶手,才是对已逝之人最大的祭奠,只要我们记得,他们就永远存在,只是彼此不会再见而已。”
宫安澜真没想到他活了三十年,有一天会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安慰到,可是想到这儿他又发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你虽然才二十,懂的道理倒是不少,看来是我高攀了。”
陆雁惊讶,转念一想好像还真的言之有理:“哪有,虽然是差了近十岁,但实在抵不住太子殿下实在是矜贵清傲,骨相神作。”
喜欢陆雁简直是人之常情,世人在乎的,她不在乎,世人摒弃的,在她眼里却算不得什么。
不过宫安澜也跟她翻起了旧账:“先前不是还说太子很狗,不是东西?”
陆雁眼眸流转,试图逃避这个问题,宫安澜轻捻着她的手腕不松,陆雁无可奈何只能反攻他:“那你当时对我的印象就好了?我还挺想听听跟你汇报我的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宫安澜倒是不扭捏,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他们说啊,那个陆雁简直是个又疯又凶的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号称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大部分的将领都被她揍过,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陆雁越听越气:“谁说的,哪个不长眼的,本姑娘非揍他一顿不可。”
宫安澜无奈,宠溺地摇头:“你看,又来脾气了,你师父师娘是江湖出了名的温柔夫妻,你说你这脾气随了谁了?”宫安澜若有所思,“跟你师姐的脾气倒是有几分像呢,看来是随了她了。”
陆雁警告他:“我回去就告诉师姐,你看她会不会一剑劈了你。”
宫安澜环抱着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衣袖上敲打:“这我真信,当年派往南疆的使臣你师姐都一剑杀了,当时群臣因为这件事没少上奏,我头疼了好几天呢。”
陆雁苦笑,脸色不太好:“那你知道我师姐为什么杀了那个使臣吗?”宫安澜示意她继续说,陆雁继续说,“因为那名使臣对当时宴会上领舞的女子起了歹意,在宴会结束后他想要强迫那名女子,被我师姐发现后不知悔改,竟然还敢说什么不过是小小南疆,他可是天都的使臣,能被他看上是幸事,我师姐懒得跟他废话,一剑了结了他,他应该庆幸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我们一定让他生不如死,甚至不惜与你们为敌。”
“当时随行的其他使臣都说不过是一个会些歌舞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即使如今有女官,依旧有人瞧不起普通女子,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是女子,我不忍天下女子受难,哪怕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当时出手教训了那些使臣,他们回去应该没少告我的状吗?早知道直接杀了了事。”陆雁那表情不像假的,就好像如果真的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杀了这些人。
宫安澜想起那日的情景,那些回来的使臣是怎么说的呢?
“太子殿下,那南疆的南宫圣女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使臣不过喝多了酒,就一剑杀了使臣。”
当然,上官音也没放过他,她毫不留情地回怼:“喝了点酒就值得南宫圣女一剑杀之,你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太子与本相这么好糊弄?”
“太子殿下,我等此次出行,是想表达我中朝对他们的关照之心,可那陆雁蛮不讲理,用那鞭子抽打我们,你看我们鼻青脸肿的模样,她把礼法置于何地啊。”
宫安澜听的有些烦了,上官音听到这儿拾起手里的奏折就朝那位使臣砸去,使臣被砸的一脸懵,抬头对上上官音的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位大人,有时间不如去边疆,像陆将军那样征战沙场,平定战乱,人家十岁从军,十五岁做将领,你在家享福的时候人一女子守卫边疆,你莫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否则又怎么能让她跟你过不去呢,我看诸位大人不必上奏了,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儿,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安邦定国,怎么为民谋利。”
朝臣没人敢说话,宫安澜觉得耳朵终于清净了些,还得是上官音治他们有方。
思绪拉回,宫安澜赞成她们当时的做法:“该杀,也该打,老师教导我,她说女子罗裙之下,生命延续,为君子者,当敬女子,当时看他们的说辞我就知道,他们一定犯了大错,死不足惜,从那天之后那些使臣再没有得到过重用,不得不说,我的老师在用人方面真的是可圈可点,她所重用的人多有野心却正义凛然。 ”
陆雁问:“可是他们说你很讨厌上官丞相。”
宫安澜轻笑出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可惜:“讨厌,是她把我困在皇宫里,日复一日做着无趣的事情,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敬仰她的才华,她会诗书,会兵书,天下没有她未曾读过的书,又在政治上颇有建树,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是中朝的第一女相,太子的老师呢?换句话说,一个能做第一女相,掌控朝野二十余年的人她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宫安澜,他们都在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帝王,可是我想你先做你自己,这并不妨碍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虽然我以前讨厌你,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好太子,所以啊,这次出来就做你自己,回了天都,再做帝王。”
陆雁起身,看着这片花海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可是忽然就瞥见了花海里的一个人,是宋鹤雨,他居然会亲自来给花海施肥浇水。
宋鹤雨看见他们两个有些意外:“你们怎么知道这儿的?”
陆雁拿出了凌扶染临走前给她的香囊,宋鹤雨看到香囊身上的冷气才褪了下去,宋鹤雨打开香囊,一股花香扑面而来,宋鹤雨从中拿出了张信纸:师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我让陆姐姐代我看看花海如何,勿怪。
宋鹤雨话语间都是对她的纵容:“这丫头净知道给我添乱,可惜我不能下山,不然非把她亲自抓回鬼谷来照料这些花花草草。”
这还是陆雁鲜少见到宋鹤雨没有那种淡淡的死感,整个人有了活人的气息。
宋鹤雨把香囊别在腰间,坐在花海里喝起了酒,陆雁要走时还跟他专门打了招呼:“宋谷主,既然已经无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宋鹤雨没说话,陆雁还是行了礼才离开的。
回了庭院,陆霜正坐在院子里等他们,在见到陆雁时她就恳求她:“姐姐,你带我走吧。”
陆雁有些纠结,她此行有些凶险,带着她实在是不安全,可是她又想把她留在鬼谷肯定逃不了做小鬼的命,陆雁还是答应了:“好,不过我不收无用之人,你跟着我,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徒弟了,你以后就是孤烟城的弟子了。”
一如很多年前那样,陆雁拜师李怜寂和纪雾窈时,李怜寂就说:“我不收无用之人,你跟着我,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徒弟了,你以后就是孤烟城的弟子了。”
她拯救了过去的自己……
陆霜见状跪下拜师:“师父。”
陆雁扶起她,摸着她的头:“以后师父就是你的家人了。”
两大一小就那么走出了鬼谷,出发赌城,而赌城这边的情况却十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