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墙坐下,指尖摩挲着铜钱粗糙的表面,精神缓缓沉入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裂隙。
很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触碰,然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拨
“嗡..”
铜钱极轻微地震动一下,表面似乎掠过一丝肉眼难辨的暖光,随即隐没。
但以林玖的感知,能察觉到那缕精纯阳气被短暂激活,开始极其缓慢地散发出一圈温和的正面能量场,范围大概只有周身一米,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够了。
她回到古玩街,找了个相对人多,但又不至于拥挤的角落,将铜钱放在面前的一块旧布上,自己则闭目养神,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落魄的、有些不同寻常的卖货人。
不多时,一个穿着西装、但眉头紧锁、眼袋浓重的中年男人路过,脚步匆匆,浑身散发着焦虑和疲惫的气息。
他本已走过,却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玖..面前的铜钱,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从那个角落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
“..这铜钱?”他蹲下身,拿起铜钱看了看,入手竟有一丝温润感,心中的烦躁似乎又消退了一点。
“老铜钱,有点年头了,能定神。”林玖睁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男人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八百。”林玖报了个价。这是她根据刚才观察附近摊位类似老货价格,以及这男人衣着气质估算的。
男人皱了皱眉,但握着铜钱,那股让他舒适的感觉确实存在。“太贵了,三百。”
“八百。”林玖重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值。”
男人与她对视片刻,那种奇异的笃定和平静感染了他。
他最近被项目逼得失眠头疼,去医院也没查出大问题,这种细微的缓解对他来说无比珍贵。
“..行吧。”他掏出钱包,数了八百块递给林玖。拿着铜钱离开时,脚步似乎都轻快一些。
开张了。
林玖收起钱和布,迅速离开原地。
她不确定那点微弱的阳气场能持续多久,也不确定是否会有其他感知敏锐的人注意到异常。
见好就收。
八百块,在这个世界,是一笔能让现在的她缓一口气的启动资金。
她走进一家平价快餐店,点了一份热乎乎的饭菜。
吃着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感受着胃被填满的踏实感,林玖的眼神愈发沉静。
救世主下岗了。
但生活,或者说生存的游戏,刚刚开始。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这点钱不够。
她需要更多信息,了解这个世界非常规领域的运行规则。
古玩街是个切入点,但太杂,水太深。
有没有更直接一点的异常事件集散地?
几天后,通过刻意在古玩街、旧书店等地方流连探听,加上一些残留的、对信息流向的模糊感应,林玖隐约捕捉到一个词——“夜集”。
据说那是一个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的地下交易场所,流通着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吸引着一些不太寻常的人。
需要引荐,或者,展现出足够的资格。
林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百块钱。
资格..或许可以制造一个。
她需要一件道具,或者,一个现象。
又过了两天,林玖出现在城郊一处待拆迁的废弃老厂区。
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传闻不太干净,平时少有人来。根据她的感知,这片区域地气沉滞,阴秽之气淤积,确实容易滋生一些负面的能量团,或者让敏感的人产生不适。
她选中了一栋相对完整的三层旧办公楼。
在二楼一个朝西,曾作为小会议室的房间,她花了半天时间,用捡来的粉笔头,掺杂指尖极微量、几乎可忽略不计的自身精血气息,纯粹是个引子,在地面,墙壁上勾勒出一些扭曲、毫无实际意义、但看起来颇为玄奥诡异的图案。
接着,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精神状态,将残留的那一丝对能量流动的敏感放大到极致,捕捉这个房间里自然存在的、因建筑结构形成的微弱气流旋涡和地气淤塞点。
然后,她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旋律——并非任何咒文,只是某个已消亡文明悼念亡者的古老歌谣片段,空灵,苍凉,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韵律。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破败的房间里回响,与她刻意营造的精神场、那些粉笔图案的视觉暗示,以及房间本身的回音结构相结合,产生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牵动人情绪、勾起心底寒意的共鸣效应。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脸色苍白,额头渗出虚汗。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稍微动用点精神技巧就近乎虚脱。
她迅速清理掉大部分明显的粉笔痕迹,只留下一些看似自然污损的残痕,然后退到角落阴影里,服下早就准备好的、用最后一点钱买的便宜能量饮料和糖块,静静等待。
她的目标不是制造真正的灵异,那需要她现在不具备的力量。
她只是利用环境、心理暗、、声学效应以及自身那一点微弱的、能扰动敏感者精神的特质,布置一个舞台,一个足够逼真、能让特定来访者产生强烈异常感的舞台。
天色渐暗,废弃厂区笼罩在暮色中,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来了。
林玖的感知捕捉到两个谨慎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朝着这栋楼靠近。
其中一人的气场比普通人活跃一些,带着一种粗糙的、未经系统训练的灵觉。
她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呼吸压到最低。
那两人上了二楼,很快找到了这个房间。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昏暗,扫过墙壁上那些残存的、似是而非的图案,落在房间中央。
“是这里吗?老陈说的‘阴气最重’的地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带着点紧张。
“嘘..感觉是不太对。”另一个略显沙哑、年纪稍大的声音回答,手电光晃动着,“温度好像低一点?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林玖在阴影里,配合着窗外风声的节奏,极其轻微地、用指甲刮擦了一下身后的砖墙。
那声音细碎,混在风里,难以分辨来源。
“我..我好像听到了!”年轻声音有些发颤。
年长那位举着手电,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他的灵觉让他比同伴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却只抓到一片混乱的、令人不安的涟漪。
这感觉..不像是成型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场,或者即将孕育出什么的温床?
就在两人精神紧绷到极点时,林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仿佛来自很远地方、带着空洞回响的、非男非女的飘忽声线,轻轻吐出一个简短的、在这个世界某种古老方言中意味着离去的音节。
同时,她将最后一点集中起来的精神力,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朝着房间那个自然气流旋涡的中心掷了过去。
“呜——!”
风声似乎骤然尖利了一瞬,手电光猛烈摇晃,墙角一堆碎纸屑无风自动,打了个旋儿。
“啊!”年轻那位差点跳起来。
年长那位也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但眼神却亮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发现目标的兴奋。“有反应!虽然很弱,很混乱..但确实有‘东西’!这地方..这地方需要处理!”
他们没有久留,匆匆退出了房间,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玖又等了一会儿,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成功了。
那两个,应该是本地某个处理非常规事务的小组织的外围人员,或者是感兴趣的民间人士。他们感受到了异常,并会将这个异常点上报或传播出去。
而她,需要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一个痕迹,一个指向她这个解决者的痕迹。
第二天下午,林玖换了一身稍微利落点的衣服,再次来到那个废弃厂区附近。
她没进厂区,而是在通往厂区的必经之路旁,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下徘徊,手里拿着一个地摊买的简陋罗盘,眉头微蹙地看着厂区方向,嘴里低声念念有词,看起来就像一个行为古怪、正在勘察什么的局外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昨晚那两位。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干,穿着夹克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很快就落在林玖身上。
林玖适时地“发现”了他们,收起罗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了然”,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朋友,请留步。”夹克男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试探。
林玖停步,侧过身,冷淡地看着他们:“有事?”
“听说朋友对那边厂区有点兴趣?”夹克男走近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我们昨晚进去看了看,发现点..不太寻常的情况。朋友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林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地气淤塞,残念徘徊,算不上大问题,但也扰人清净。”
夹克男眼神微动。
这说法很“业内”,但语气太轻描淡写。“朋友好眼力。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信息’,或者,朋友也需要一些‘渠道’?”
林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似乎衡量一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下头:“可以。但我时间不多。”
半个小时后,在附近一家嘈杂的茶餐厅角落,林玖拿到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地址和一串数字,像是日期和时间。
同时,还有一小叠钞票,作为“信息咨询费”。
“夜集的引荐凭证。”夹克男将卡片推过来,“凭这个,可以在指定时间地点入场。里面鱼龙混杂,朋友自己小心。”他顿了顿,“另外,关于那个厂房的‘小问题’..”
“已经散了。”林玖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无波,“我路过时,顺手理了理气脉。现在只剩点残渣,过几天自己就散了。”
夹克男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的人今天白天又去查看过,确实那种令人不适的场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残留。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深不可测?还是装神弄鬼?
林玖没再解释,收起卡片和钱,起身离开。
背脊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茶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玖眯起眼睛,感受着卡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资格,拿到了。
夜集..会是怎样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高楼缝隙里那片被污染的蓝天。
救世主的技能,用来摆摊算命、装神弄鬼、混迹黑市..似乎,也不算太糟。
至少,比饿死强。
至于那个被随手理顺的废弃厂区,以及可能因此产生的一点小小涟漪,她并不在意。
世界这么大,每天发生的怪事多了去了。
只要不惹到她头上,不干扰她赚钱活下去,随它去吧。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搞钱,获取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然后..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自己这具糟糕的身体,以及这憋屈的处境,变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世界的存亡?
众生的福祉?
那已经不再是她的KPI了。
林玖拐进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市的灰色背景中。
只有那张黑色的卡片,在她口袋里,沉默地散发着微弱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