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乎朝臣们有这样大的反应。
昨日公孙仪丢下一个“迎冬宴”的消息,几乎是明面上威胁了一众朝臣。
今日又丢下一个更具威胁力的消息:按着日程,比十一月迎冬宴更先到来的,是三军大比。
何为三军大比?这不是此前被取消的冬狩上,陛下想进行的军演么?冬狩不成,竟单独拎出来一个三军大比?
还有,陛下说的“小阅兵”“大阅兵”是何意思?每年一小比、三年一大比?
往年十月末燕京城都该下雪了,便是今年这个时候还未见一点雪粒子,但这天都阴沉多少时日了?
天又冷风又大,不会影响兵士们的发挥么?若小阅兵那日下了雪可怎么办?
最要紧的是,这大小阅兵的章程如何?参加军演的人数是多少?可都选好了?选的都是服役几年的兵士?
三军大比时只陛下一人检阅,还是百官也能去看?若百官能去,府中家眷们是否也能跟去看一看?若如此,届时的布防如何?
预计耗费的银两如何?耗费的银两从哪里出?——走国库么?可户部这会儿才知道消息。
浩荡的成千上万人,皇城北面那一片被整理好的荒地可装得下这么些人?人多了,一日三餐怎么算?是否需准备膳食茶点?采买的人都确定了么?
……
上述这些,都只经何尚书之手么?他一个兵部尚书,不需同其他几部商议协调么?光他一人带着兵部众官员,怎能完成如此棘手的大事?
兵部这群大老粗,丢三落四的,经常连自己身上有几钱银子都闹不明白、被自家媳妇儿追着打,能将钱算明白么?咳咳,这话得委婉些。
还有,何尚书这老头子,瞧他须发皆白的模样,还有几年活头?是否该让贤了?咳咳,这话想归想,断断不能在何尚书面前问出来,有伤同僚之谊。
……
他们有太多太多问题,奈何某个不负责任的无情帝王扔下他们就走了,只留下一个可怜无辜被抛弃的老尚书在这里挨文官们的口水攻势。
以徐国公为首的、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几名武将,见那边要动手的同僚们都被武官们压制住了,便也加入了询问的行列。
他们问出的问题更加犀利,直指核心。
天气已经冷了下来,何为安却被挤得满身大汗。饶是他再有心理准备,听着耳边密密的询问声,也只觉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嗡”在鸣叫。
老头子的耳朵诶!老尚书心里哀嚎一声。
但老尚书脾气极好,还是努力将同僚们的心情安抚好,等他们安静下来,才耐心一一解答他们的提问。
这么一问一答,好嘛,朝臣们就回过味来了。
原来广虚府的疫情刚得到控制那会儿,陛下就想着三军大比的事了。
皇城北面这些时日这般热闹地种树,原不是陛下觉得那空地太荒芜才想着种点树养养眼?——他们真好骗呐!
文官们一致对武官们怒目而视:你们这群武官真可恶,定是已经瞧出来那树是作何用的了。
他们也不是傻的,只要想想,便知军中上下不可能一无所知。
这些时日军中也定是已经选好了参演的兵士,说不准都不知演练了几回。口风可真紧呐,竟还配合着兵部和陛下演起戏来。
胡勇也不在意这些眼神,只笑了一声:“诸位,还是想想自己罢!”
“别张口闭口都是银子。”
“昨日吃的教训还不够罢?今日竟就敢想着将军需用度扒拉进自己的钱袋子里?不嫌硌屁股么?”陛下眼皮底下,他们可真敢想敢问呐!
一群掉钱眼里的贪官!竟还敢说什么“铜臭之气”,啊呸!
“也别想着为自家子侄谋什么好处,谁敢将手伸进虎贲军里,我老胡就敢剁了他们的手脚。”胡勇的眼神发狠,跟狼似的。
虎贲军如今是胡勇在执掌,当年他可是和陛下一起在漠北、北疆都向对方托付过后背并肩作战过来的兄弟情分。
谁要是敢坏了陛下的江山、坏了大燕社稷,他便是舍了一身的剐,也得让那些人脱下一层皮来。
户部右侍郎吴哲见同僚们都对这牛高马大又一身煞气的粗莽武夫有些胆怯,忙上前打圆场。
“胡将军还且莫生气,大家伙不都是关心三军大比么?这都二十多年未曾举办过的盛事。”
“再说,这军需用度历来也是需要户部调配的;国库的银子用处可大着,也不能兵部说要多少,我们户部就要给多少的罢?”
“兵部总得出个章程给我们户部,不然,这银子我们怎么抽调?胡将军说可是这个理儿?”
吴哲只字不提什么“为自家子侄谋好处”的事,只拿着他的职责说话。
胡勇眼神和缓下来,一身煞气也收敛了几分。“哼,最好如此。”
他瞥了一眼松了一口气、且得了不少感激眼神的吴哲,心里暗骂一声。
这户部右侍郎可真难缠,性子圆滑不说,行事也滑不留手的。朝中上下分明心知肚明他是个贪的,却无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可真让人生气又憋屈。
算了,不想这个人了。还是说回方才之事罢,这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银子之事还好说,何尚书当有成算。”提及何为安,胡勇语气更是和缓,带了几分尊敬。
但随即,他的语气又变得森冷:“幸好陛下不是昨日提的这事,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