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工位时,庄颜收获了一路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但这些目光好似把一桶汽油猛灌入小火中。
她不得不对其中一道视线的主人,勉强扯出一个“没什么大事”的微笑。就是这个微笑,把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理智烧断。
这跟透明的线看起来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响声却巨大。
“啪!”
视线恢复清明,庄颜颤抖着手,和被打得偏过头去的许既白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就是一群人的惊呼。
那时的许既白稍显稚嫩,却已经有了难以打断的脊梁。
此刻这根脊梁被打弯了,他难堪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垂着头,好似这样就能不被人注意到。
“家长别这么激动。”程响潇夹进母子俩间,充当和事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许既白,你的脸没事吧?”
许既白憋了半晌,颤抖着吐出一句话,“我能有什么事?”
他抬起眸,死死盯着庄颜,那样的眼神庄颜从未见过,“你最好把我往死里打,不然以后我还会惹事!”
庄颜颤抖的手还没放回,闻言刚想继续落下,却被一旁的医生阻止了,“这里不准医闹,有什么家事你们回去慢慢算。”
“许既白,你给我听好了!”庄颜说话时同样颤抖,“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学校里打架的!不是让你给我添麻烦的!”
许既白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知道你还这么做?存心找不痛快?!”
许既白被扇得狠了,脑子里嗡嗡响,腮帮子已经火辣辣的疼,他把眼泪憋回去,“我就是自找不痛快,怎么样?!”
“好了好了,”程响潇出声劝阻,“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像什么样?”
“还有你!”许既白调转枪头,“你在这里装什么老好人?我之前找你的调节的时候不见得你这么管闲事,现在假惺惺安慰两句,塑料袋吗这么能装?!”
程响潇那张习惯性摆出宽容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就告诉你们了,我就是先动的手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巴不得他们死在床上,懂了吗?“
庄颜立在原地,气得发红的眼眶忽的被浸染上一层水雾。
从心里萌发出的,一丝丝扭曲的快感被庄颜的一滴泪给扼杀了。
许既白看着那滴泪划过母亲的脸颊,刚刚还熊熊燃烧的怒火像被泼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动了动火辣辣的嘴角,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程响潇也眯起眼,心里不知道在打着什么算盘。
一帮人被定格在这条走廊,直到一个护士的通告,说三人轻伤,一人轻微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她走后,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动。
庄颜想进去看看那几个同学,刚迈出一步,袖子忽的被扯住了。她扭过头,冷漠地盯着许既白。
许既白沉默良久,说,“我银行卡里有三千,可以用来填补医药费。”
庄颜把手收回来,没答应,也没反驳。
许既白跟着庄颜走入病房,仔细端详着四人鼻青脸肿的样子。
出来时和几个家长碰了面,但没人拦着他,谁都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少年会把四人打进医院。
只有许既白知道,这身武力是许镇给他留下的遗物。虽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但足以贯穿一生。
后来,许既白也知道自己的言辞行为有些过激了,如果是之后的自己,那么许既白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那是还未历经风雨的许既白,还对周围的人抱有希望的许既白。
所以初三时的许既白之所以没有旧案重提,第一是为了不想和他们再有交集,第二是为了不想为了翻案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三,就是因为许既白的头脑一热,脱口而出自己是霸凌者,就凭这这句话,很难翻身。
这是独属于许既白的生长痛。
经此一事,他开始不再对着庄颜说过多的话;不再对着陌生人示好;不再过多融入大众;不再情绪不稳定。
不知何时,他也成长为一步三思的人,尽管成长的代价巨大。
……
许既白不出声了,他好像知道自己怎么回答都会有错,干脆安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饭。
“你如果早点告诉我初二的事……“庄颜喃喃自语,“我绝不会这么做。”
许既白笑了下,“做都做了,还说来做什么?”
“砰!”
许既白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开一大朵烟花,它在空中炸开的瞬间,好似把半边夜空都给点亮了。
庄颜被亮得下意识眯上眼。
“砰砰!”
又一朵烟花爆发。
许既白放下筷子,“我先回房了。”
是啊,当人还被困在往日时,外面的世界早就又过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