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三天会议紧凑而充实,苏晴的提案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认可。返程飞机上,她少有的没有打开电脑工作,而是望着窗外出神。云层在机翼下铺展,阳光给它们镀上金边,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明亮而轻盈。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同事的、朋友的,还有一条韩砚山的,在她报告平安到达广州后回复的“顺利就好”。简简单单四个字,她看了好几遍。
回来后的一周格外忙碌,新项目进入攻坚期,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但周五晚上七点,苏晴准时关掉了电脑——这是她和韩砚山约好吃饭的时间。
餐厅是她精心挑选的,一家藏在老街区里的洋房私房菜,带一个种着梧桐树的小院。秋天正是梧桐叶最美的时候,金黄与褐红交织,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晴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能看到院子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简单得体,头发自然披散着,只涂了点淡色口红。
七点整,她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
韩砚山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左手拄着手杖,正缓缓沿着石板小径走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枝叶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手杖点地的节奏从容不迫,竟有种旧时绅士的风度。
苏晴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抱歉,停车花了点时间。”韩砚山走进餐厅,手杖轻轻靠在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苏晴微笑,“这里不太好找吧?”
“还好,导航很准。”韩砚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满树金黄的梧桐上,“环境很好。”
“我就觉得您会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苏晴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过于了解对方的意味,忙补充道,“上次项目时,感觉您不太喜欢太喧闹的场合。”
韩砚山点点头,没有否认。“你很细心。”
服务生送来菜单,两人各自翻阅。点完菜后,短暂的沉默被苏晴打破。
“韩工,上次机场真的多亏您了,不然我第二天会议就开天窗了。”她认真地说,“那硬盘里可是我这几个月的心血。”
“下次记得检查随身物品。”韩砚山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叮嘱,“工作再急也要仔细。”
“是是是,您教训得对。”苏晴不好意思地笑,“我老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上次还把公司的门禁卡弄丢过,害得行政部重新给我做了一张。”
“门禁卡也丢过?”韩砚山挑眉。
“还有更离谱的呢。”苏晴来了兴致,开始讲述自己各种“出糗”经历——忘带会议材料、记错客户见面时间、甚至有一次把咖啡洒在了正在演示的电脑上。
韩砚山听着,偶尔点点头,唇角有淡淡的笑意。这些职场小事故经她生动的描述,变得有趣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抱怨。
“您一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苏晴说完自己的“黑历史”,感叹道。
“我也犯过错。”韩砚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刚工作时,有一次计算数据时小数点标错位置,导致一批试制零件全部报废。”
苏晴睁大眼睛:“真的?那后来呢?”
“写了五千字的检查报告,在部门会上公开检讨,然后连续一个月加班重做所有计算。”韩砚山说得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从那以后,再小的数据也会核对三遍。”
“果然优秀的人都是被错误磨砺出来的。”苏晴感慨。
“你也很优秀。”韩砚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星驰’项目能成功,你的策划功不可没。”
这突如其来的称赞让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热。“是团队的努力...还有您的技术支持。”
菜陆续上来了,清淡精致的江浙菜,符合两人口味。吃饭间,话题从工作延伸到行业动态、喜欢的书籍电影,甚至各自大学时代的趣事。苏晴惊讶地发现,线上那个严谨专业的韩工,线下其实很健谈——只要找到合适的话题。
她注意到他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拿筷子的手稳定有力,只是左手大部分时间放在桌下,偶尔需要换姿势时,会微微调整坐姿。手杖靠在桌边,像一个沉默的伙伴。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清淡口味的菜?”苏晴尝了一口清蒸鲈鱼,鲜嫩入味。
“你点的外卖很清淡。”韩砚山说,“而且上次项目时,你提过不喜欢重油重盐。”
苏晴又是一愣。那么久以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还记得。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完全出乎苏晴的预料。她原本担心第一次正式见面会尴尬冷场,没想到两人像认识多年的朋友,有说不完的话题。
餐后甜点是桂花酒酿圆子,香甜软糯。苏晴吃完后,招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看向韩砚山:“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啊?”苏晴转向韩砚山,“韩工,这怎么行!说好我请您吃饭的!”
韩砚山整理着外套,动作从容:“我还真能蹭一个小姑娘的饭。”
“可是...您帮了我那么多忙,还捡到我硬盘...”苏晴急了,“这不合适!”
“你加班时给我点的晚餐和甜品,我还没谢你。”韩砚山站起身,拿过手杖,“走吧,时间不早了。”
苏晴只好跟着起身,心里过意不去,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她拎起包,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梧桐叶在路灯下泛着暖黄的光。韩砚山走在她前面半步,手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