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见他在自己怀里撒娇,“朕还以为你喜欢得很,三五日便要跟着上朝去瞧一眼,云家树大根深,你这般,皇后可要同你闹呢。”
“他们云家那么多才俊,没了这个生得美的,还有许多其他的,有什么要紧?”连心嘟着嘴,她容貌丑陋,如此这般矫揉造作本该叫人作呕,可偏偏元景受用得不行。
“好好好,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朕就贬他去西南,那地方苦,折磨折磨他,叫他死在路上,可好?”他的手攀上连心的脸,细细摩挲着那些疤痕,“近来可是淡了许多,太医的药既好用,便记着用也好得快些。”
连心闻言,一下子背过身去,“我不用,若是脸好了,陛下便不心疼我了。”
元景最喜欢她这般使小性子,也有意纵她,“你怎么样,我都心疼你。”他的手紧紧缠住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半月后,元景便以云氏世子云淇不重礼法为由,将这位名满京中的美男子流徙西南边陲之地。
云氏一族入仕者诸多,黑压压一片都堵在文德殿不肯走,非要皇帝给个说辞,除云相外,其余人却都叫皇帝杖责二十送回家中。
此事本该告一段落,却不知哪个宫人嘴快,让云家人知晓了此乃连妃吹的枕头风,这连妃本就将身为皇后的云家女压得毫无立足之地、成日龟缩朝阳殿,如今更是剑指云家子,云家人当即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伤口,带着伤又闹到朝堂上来。
云相老成持重,虽觉得事有蹊跷,这位陛下在做太子时便能伏小作低,一面拉拢云家沈氏,一面让先帝毫无戒备,如何可能听信一个女人的话?然则他毕竟老了,云家子弟多觉得他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都不肯听,将事态闹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这位年轻帝皇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高坐在上,怀中还抱着那位连妃,淡淡问道,“云相,你撑着云氏一族,如今云氏诸人如此这般,可是你授意?”
云相已然老迈,只得徐徐迈着步伐,跪在阶下,“回陛下,并非老臣授意。”
“哦,那便是这些人都不听你的话咯?”那位连妃甜腻的声音不依不饶着,“他说的话都不管用了,陛下,看来是不适合再管着云家了。”
“你!”朝堂上诸人又沸腾起来,若非宿卫拦着,恐怕已经冲上阶梯,去将那连妃拉下来厮打了。
“陛下,臣妾害怕。”
元景拍了她的背安慰着,“诸位,小声点吧,都吓着朕的爱妃了。云相,你的这些子侄们如此违逆你,实在是不孝,不孝者,何以忠?这样的人,朕不敢用,你带回家去好生教导。丞相多年来,苦心朝政,想来无瑕教导子侄,也是朕的过错,朕也不能一错再错,自明日起,你的事,许新来办,你安心在家教导后辈,俸禄照旧。”
元景一番话说得无可指摘,这许新也是个刚正不阿的,他居高位,此后陛下再想听这位妖妃谗言,倒也没那么容易了,再者帝后不和,云家常以势要挟,皇帝欲扶植自己人也是情理之中。
一时殿中无人作声。
许久,老迈的云相才伏地磕头,“谢陛下天恩。”
堂上诸位云氏官员这才缓过来,他们原以为众志成城便能保住云氏尊严,却不想这位陛下,等着便是这一刻。
云氏看着势大,手中要紧的差事早已都换了名头散出去,纵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丝万缕的关系尚在,可帝皇心转,众人调换方向也就是迟早的事。
仔细回想,从前的沈氏、李氏,何尝不是这样,以调换差事开始,由这位宠妃的谗言推波助澜,看似被这位陛下轻轻放下,实则再无涉足朝堂的可能。
云氏一族,百年基业,恐怕到此为止了。
他们恨恨地拂袖离开,不敢怨怼圣裁,又恐如同李氏,通家流放,也不敢去骂那位连妃,只得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
帝妃下了朝后回到养心殿仍是黏黏糊糊的,元景便挥退了众人,二人你侬我侬起来。
“陛下,臣妾这两年可使了不少力,你也不赏臣妾个丞相做做。”他坐她站,她两手拉着他的手臂晃着,满是少女娇态。
“爱妃已经执掌后宫,再做前朝丞相,还有时间陪朕吗?”他任由她拉着自己,也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眼中。
连心顺势坐在他怀中,拨弄起他桌上的物件来,忽而见到一个木匣子,先时她也见过,只是没放在心上,此时细想才发觉,这只匣子总是一尘不染,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的手轻抚上那只匣子,却被元景按住了手。
“陛下,这是里头是什么东西?”
元景沉默着,他的眼神中忽然生出许多哀伤来,久久才重新发出声音。
“我的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