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
青灯寥寥落在掌心,边缘的浅光照着江扶枝漂亮的脸。
他握着容佩佩挥舞过来的手,那锋利的簪尖落在江扶枝鼻尖一寸前。
秋风携带者湖水凉飕飕的吹过,地上的碎叶被风卷起,容佩佩一袭青纱飞舞,头上的簪子摇摇晃晃,像是竹林间的银铃响。
“陛下?怎么是你?”
“孤倒要问你呢,此处偏僻,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跳湖。”
“什么?”江扶枝眉头一拧,青光下的脸看起来像是个嫩丫丫的恶鬼。
“玉石图鉴看的我头疼,走投无路,准备来跳湖。”容佩佩理所当然的挑了下下巴,指着江扶枝身后。
竹林环绕之间是一池湖水,湖面漂浮着些许竹叶和蚊虫的尸体。
江扶枝看着深黑的湖面,面色严峻:“总之,这个地方,尤其是那片湖你不许接近。宫里的规矩你是不放在眼里,这地方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好吧,如果陛下能帮臣妾辅导一下玉石图鉴的话。”
“孤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一来臣妾认识了玉,解决了困难就不会想要去跳湖了。二来,臣妾认识了玉,那宫中关于臣妾不识货的传言就自然被击破了,那这样就可以彰显陛下的眼光高,品味好,很长天子威严啊!”
江扶枝今天穿了一袭鹅黄,料子棉软纱制,随着穿亭的晚风浮动,几近透明的衣角纷飞,与竹叶纠缠着,显得柔和友善。
“呵,”江扶枝抱着手臂,手臂之间是斜插着的青灯,他的眼眸倒影青提灯中,像个漂亮的鬼:“那你去跳好了,孤才懒得管。”
“好吧,那臣妾去了。”
江扶枝靠在朱栏上,就见着容佩佩提着裙摆往凉亭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奔跑起来,像是个风雨飘摇的蝴蝶往湖边寻死而去。
“慢着!”
“容佩佩你要死是不是!!”
——刹。
容佩佩的脚步恰到好处的停在湖边,伴着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她露出得逞的微笑,像是个兴高采烈的孩子一样回身而去,向着凉亭里的江扶枝飞奔而去。
“就知道陛下最好了,嘴硬心软,才不是传闻中的恶鬼,简直就是活菩萨在世啊。”她谄媚似的接走江扶枝怀里的青灯,凑到身边跟着江扶枝一起:“所以陛下,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江扶枝一愣,风吹着他的鬓角长发拂过眼睛,他看到容佩佩那双渴求又近乎哀求的目光。
“你还在想侯宝林的事?”
“一点点,这几天好了很多。”
“你担心我死么?”
“那陛下你会死么?”容佩佩认真的问道,问出这些天来她的惴惴不安。
江扶枝停下脚步,看着容佩佩:“如果我死了,你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倒时候你只需要把养心殿的玉玺交给幕后,就能享受荣华富贵,永世自由。”
容佩佩撇撇嘴,听起来像是在思考:“听起来不错,不过,我还是希望陛下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风吹而过,耳边似乎想起了云济的那一句-反正他早晚都会死,我又何必出手。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陛下时日不多,臣妾也希望陛下好好活着。”
多么惊天动地的誓言,高超的把戏。
江扶枝盯着面前的女人,惯常警惕的打量着她。
——咚咚咚。
竹林风声里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像是马上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扶枝,你记住,失控是本能亦是真心。
耳边穿林带来回溯多年的遗言,父皇临终的托付如在耳边。
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他伸出手对准了讨厌的人的脖颈。
林凤穿堂而过,叶子沙沙,像是一首低吟倩柔的江南小曲。
“知道了。”他的嗓音有些喑哑。
他搓了下指尖,最终落在容佩佩掌心的青灯上,紧着上了台阶离去。
“陛下,我们要去哪啊?”
“看玉。”
微风吹了又起,漆黑的湖水一片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