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到了地牢多少次了。

鬼火盏盏，那些疲惫的囚犯已经麻木了，他们不如同第一次看见江扶枝的时候一样伸出手去够江扶枝的手，反而是麻木的，看着江扶枝一点点的走过去。

江扶枝已经对地牢驾轻就熟，又或者，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只是感觉凭着胸口吊着的一股气，在麻木的行走一样。

啪嗒。

推开地牢的门。

丞相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手里连接着手铐，然后看着天窗口的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听见动静，他也没有动，一直背对着江扶枝。

“相父真是高风亮节，现在还是这样一幅宁死不悔的样子。”

宋鹤枭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似乎是在微笑，又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

“陛下和太后娘娘真像，不择手段，想来，以后一定能成千古一帝。”

江扶枝笑了下。

“怎么，你在怪母后？”

江扶枝挑拣着盆里的火炭，开口道：“你是怪母后在黑市被发现的第一刻就抛弃了你，还是怪母后打掉了你们那个恶魔一样的鬼胎的孩子。”

宋鹤枭看着遥遥天光，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居然是难得的安然和祥和，他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我不怪她。乱世之中，一个女子能如此审时度势，才能活下来。”

江扶枝笑了：“真是感人至深，母后若是知道，想必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宋鹤枭笑起来：“我不在乎，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江扶枝不由得感天动地的拍了拍手，一面说着，一面往宋鹤枭的方向靠近：“你现在倒是一副很有良心的样子，可是你做了什么呢，宋丞相难道是忘记了，所以现在才会装出这么一副感人至深的画面来。”

宋鹤枭听着，渐渐抬起眸子，看着江扶枝的脖颈。

“疼么？”

“什么？”

“现在还很疼吧，陛下。”宋鹤枭说：“张太医医术倒是很厉害，现在一点都看不出伤来，那时候我太年轻了，下手有点重。不知道陛下你，那时候和我的手法比起来，谁更好一些。”

江扶枝仿佛回想起了那个冰冷的雨夜，潮湿的深宫里，噤若寒蝉的一个夜晚。滴答滴答的血流淌了一地，他被困在原地，宋鹤枭的匕首一次又一次的划过他的脖颈，一次又一次的在濒死之际回天，具体挨了多少刀，江扶枝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那濒死的感觉以一种血洗的重复深深地印刻在了江扶枝的脑海里，与日日夜夜地下春的痛苦一样让他不由得颤抖，让他在每一个夜晚惊醒，心悸，让他日日不得安宁。

“不知道，但我并不打算这么虐杀你。”江扶枝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