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艳丽的天,江扶枝让他暗下来,就得硬生生的暗下来。
候着的大臣想到墙头那几个吐血也不敢倒下的道士,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默契的闭上嘴巴,眼神滴溜溜的给彼此递了一眼,随即便静默着低头看地了。
静默之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江扶枝这几天消瘦了很多,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没有血色,棱角近乎是苛刻的分明锋利,眼底弥漫着猩红的血丝一片。
葱白的手捧着一个黑木匣子,昂贵但是朴实,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将黑木匣子放在灵台上,江扶枝的身影隐在中央的黑木棺材后,只有随风纷飞的衣诀像是撩拨的轻柔的芦苇。
没人知道江扶枝低着头在做什么,但是隐隐能看见,残暴荒虐的少年帝王抑制不住的颤抖的肩膀。
众人暗自面面相觑,看来外界的揣测都错了啊,明明陛下最爱的还是这位容贵妃啊,听说是特意给容贵妃的父亲办的葬礼。
几人嘀嘀咕咕,纷纷猜测着容大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呢。
不过,更奇怪的是,若是给容贵妃的父亲办葬礼,那为什么容贵妃本人不来呢。
他们又道,哪里是容贵妃本人不到,是容贵妃前阵子也不知道被谁扔到了死人谷里去,受了重伤才出来的,所以就是想来恐怕也来不了了啊。
正说话之间,有脚步声传来。
架子很大,众人眼皮一跳,不用猜都知道来者是谁,来者不善。
刹那间,面前的人倒下了,身后的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江扶枝与门庭前的太后对视。
太后的身影在面前渐渐变的模糊,像是一片红色之中的黑色身影,有些可怖。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真情实意的笑起来。
太后说:“一个妃子的父亲,你倒也这么大动干戈的办起葬礼来?”
江扶枝笑了,开口道:“母后说的是什么话,容贵妃不久就要成为皇后了,她的父亲死了,那就是国丈死了,自然可以举办葬礼。”
太后有些吃惊:“你居然要立她做皇后?”
不过,片刻后,太后笑了:“给谁办葬礼,你心里最清楚。”
“母后,上香吧。”江扶枝没理会。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被眼前的情形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沉默的听着这场母子对峙,并在内心默默地明白了一件事——若是有一个先跑或者有其他的动作,恐怕陛下下一刻就会血染灵堂。
杀疯了杀疯了,陛下已经彻底不伪装的疯了。
于是所有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木偶一样的沉默,灵堂更像是坟场,沉默,无限蔓延的窒息一般的可怖与沉默。
江扶枝又侧过头去,拿起灵台上的香烛,染血的手往前递过去:“母后,你受伤的伤是怎么回事?。”
太后不偏不倚的抬头看了江扶枝一眼。
“明华咬的,小时候你们弄伤的,难不成忘了?”
“没有。”
试探失败,可是他心里确实觉得眼前的人不一样了。
他伸出匕首在香火上一擦,瞬间点燃起来,三根香火灰烟渺渺。
他是邀请的姿态,向前走来,递了过去。
什么?明华怎么又成了太后的小儿子?还是说,只是同名同姓?
什么?还是最疼爱的小儿子?
等一下,明华贵妃不是陛下爱而不得囚于后宫的白月光么?
不对啊不对,这怎么听着,好像明华贵妃的死和太后还有丞相有关系呢。
完蛋,这压根不是什么灵堂送行,这分明是一场杀鸡儆猴的鸿门宴。
旁人不懂,但是灵堂上的两人清楚,他们两个人无比清楚,过往的种种到底是什么。
那一刻过往爱恨在两人对视的眼眸中风起云涌,那样两双极其相像,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眸里。
江扶枝痛恨此刻于母后的相像,可是也不合时宜的回忆起明华的双眼,像,和母后一样的相像。
太后睥睨,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纵使鬓边白丝夹青丝,虽然眼角皱纹如同炸开的眼花掩饰不住的苍老,虽然这一刻,江扶枝看起来真的会刺穿她的胸膛。
“陛下没想过,或许此刻失去的是两个亲人呢。”太后平静的说出这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