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用这双手,”她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温度,“把‘悬壶济世’变成了‘助纣为虐’?”
孙仲景仰着头,老脸上涕泪横流,混着冷汗,狼狈不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太医令,”叶轻竹一字一句,“你的手,脏了。”
话音落,剑锋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像她之前杀赵德全、杀曹云容一样——剑尖穿透白大褂,刺入皮肉,穿透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刺入心脏。
孙仲景浑身剧震。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轻竹,又缓缓转动眼珠,望向药柜最上层——那里摆着一个青瓷小罐,罐身没有任何标签,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研制的“逍遥散”。
无色无味,溶于水酒,服下后人会陷入一场美梦,在梦中得到一生最渴望之物,然后安然逝去,嘴角带笑。他本想,若有一日事情败露,或太子要灭口,他就服下此药,在美梦中结束这肮脏的一生。
可他没想到,死亡来得这样快。
快到他连伸手去拿那个罐子的机会都没有。
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白大褂,在地上漫开一小滩暗红。孙仲景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下去,眼睛还瞪着那个青瓷罐,死不瞑目。
叶轻竹拔出剑。
她没看那个罐子,甚至没多看一眼孙仲景的尸体。她从地上捡起一片未染血的碎陶片,在孙仲景的白大褂下摆处割下一角布片。
然后蘸着他心口尚未凝固的血,在干净的那面墙壁上,缓缓写下:
“青筠客诛恶——”
“三诛毒杀异己,”
“医者不自医,毒者终自毙。”
血字淋漓,笔锋凌厉,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这间充满药香与死亡气息的屋子里。
写完最后一笔,她忽地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捂住右肩。
旧伤,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剧烈发作!
不是之前那种阴寒的刺痛,而是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骨头深处的箭镞碎片,然后用力拧转!剧痛从肩胛炸开,瞬间蔓延至整条右臂,连握剑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糟糕……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但右肩的伤口显然在连续三夜的激战后崩裂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从纱布下渗出,顺着胳膊往下淌。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铠甲摩擦的“锵锵”声。
禁军巡逻队!
火把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太医院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叶轻竹深吸一口气,将碎雪剑归鞘,左手撑着药柜,勉强站直身体。
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字,又看了一眼孙仲景瞪着眼望向青瓷罐的尸体,然后转身,踉跄着扑向后窗。
翻出窗时,右肩的剧痛让她几乎脱力,险些从窗台摔下去。她单手抓住窗棂,腰腹用力,才勉强滚落到外面的草地上。
脚步声已到门前。
“砰!”门被踹开。
火把的光照进屋内,映出满地狼藉,和墙上的血字。
“刺客跑了!追——!”
叶轻竹咬牙,将全部内力灌入双腿,施展轻功,朝着皇宫西侧最偏僻的废苑方向疾奔。每一步,右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冲进废苑的断壁残垣,躲在一堵半塌的宫墙后,剧烈喘息。
血,已经从袖口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穿透夜色传来:
“亥时三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叶轻竹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丝穿过破败的宫檐,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又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喃喃自语:
“第三个……”
“还差很远。”
雨夜中,她单薄的身影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像永不熄灭的、孤独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