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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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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胡三一脚踹翻老汉,“那就滚回去等死!”

老汉的孙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冲上来扶爷爷,被胡三的手下一把推开,撞在路边的石头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叶轻竹霍然起身。

但洛倾辞按住了她的手。

“你的伤未愈,不宜动武。”他声音很低,“我来处理。”

“你?”

洛倾辞没答话,起身走向胡三,步履从容,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

胡三斜眼打量他:“哟,还有个不怕死的。怎么,想替这些穷鬼出头?”

“在下只是路过的大夫。”洛倾辞语气温和,“见这位小兄弟受伤,想为他包扎。”

“大夫?”胡三嗤笑,“正好,你也得交税!看病救人是善举,善举更该多交——五两!”

洛倾辞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钱袋,倒出几粒碎银:“在下只有三两。”

“三两?”胡三伸手就要抢钱袋,“穷酸大夫,滚一边——”

他的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

紧接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疯狂抓挠全身:“痒!好痒!啊啊啊——!”

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大片红疹,奇痒难忍。他拼命抓挠,皮肤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却越抓越痒。

“三爷!您怎么了?!”

手下们慌了神,想去扶他,却接二连三地也开始抓挠:“我也痒!痒死了!”

七八个大汉在官道上滚作一团,场面滑稽又诡异。

难民们目瞪口呆,只有叶轻竹看见——在胡三伸手的瞬间,洛倾辞的指尖曾轻轻一弹,些许淡黄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胡三吸入。

痒痒粉。

洛倾辞走到那受伤的少年身边,蹲下身为他包扎伤口,仿佛身后那场闹剧与他无关。

“小兄弟忍一忍,伤口不深,三日就好。”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满地打滚的胡三一行人,忽然小声问:“先生……是神仙吗?”

洛倾辞笑了:“我只是个大夫。”

他包扎完,起身看向难民们:“诸位不必缴税了,速速南下吧。记住,若遇关卡,就说‘白鹿书院裴先生让你们过的’。”

难民们如梦初醒,千恩万谢,匆匆赶路。

胡三还在惨叫,洛倾辞走到他面前,俯身问:“还收税吗?”

“不、不收了!大侠饶命!饶命啊!”

洛倾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一个时辰后痒自消。记住,日后莫再欺压百姓,否则——”

他微微一笑:“下次就不是痒这么简单了。”

胡三连滚爬爬抢过药丸吞下,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叶轻竹走到洛倾辞身边,低声问:“你何时下的药?”

“他伸手时,袖口带风,正好将药粉送过去。”洛倾辞语气平淡,“小把戏而已。”

“那药……”

“不致命,但足够他痒上三天。”洛倾辞看向南方,眼神微冷,“不过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能弄到醉梦散的人,绝不会只满足于让百姓昏睡。前方必有陷阱。”

马车重新启程。

这一次,叶轻竹没再骑马,而是坐进了车厢。

她看着身旁垂眸看书的洛倾辞,忽然觉得——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夫,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但他救那对母女时的温柔,惩治恶霸时的从容,又如此真实。

他究竟是谁?

马车驶过茶棚,将那场闹剧抛在身后。

前方,临江城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

城墙上挂满白幡,城门紧闭,死气沉沉。

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临江城下。

城墙高耸,却寂静得可怕。往日熙攘的城门紧闭,门前堆满了沙袋和拒马,只有几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衙役在城楼上巡逻,脸上蒙着浸过药汁的布巾,如临大敌。

更诡异的是——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串铜铃,夜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声音空洞,仿佛在为这座死城奏响挽歌。

“来者止步!”城楼上的衙役大喝,“临江城已封!奉知府大人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洛倾辞下车,仰头道:“在下白鹿书院医者洛倾辞,奉裴掌院之命,前来查探疫情。”

“白鹿书院?”衙役一愣,随即摇头,“不行!知府大人有令,便是太医来了也不许进!你们速速离去!”

叶轻竹皱眉,正要开口,洛倾辞却抬手制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所铸,正面雕着白鹿衔芝,背面是一个古篆“医”字。

“将此令牌交给知府。”他将令牌抛上城楼,“告诉他,若想救这一城百姓,就开城门。”

衙役接住令牌,迟疑片刻,转身跑下城楼。

约莫一炷香后,城门内侧传来沉重的门闩抽动声。

“吱呀——”

厚重的城门只开了一道缝,仅容一人通过。一个穿着官服、面黄肌瘦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令牌,眼中满是血丝。

“在下临江知府,陈文远。”他声音沙哑,“阁下真是白鹿书院的人?”

“令牌为证。”洛倾辞拱手,“陈大人,城内情况如何?”

陈文远眼眶一红,险些落泪:“惨……太惨了!七日来,已有三千余人染病,死者近百。医馆全满,药铺断货,连本官的妻儿也……”

他哽咽难言,深吸几口气才道:“两位请随我来,但切记——莫碰任何昏睡之人,莫饮城中井水,莫在黄昏后出门。”

“为何?”

陈文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恐惧:

“因为每到黄昏,城里就会……出现‘收魂人’。”

——

进入城门,叶轻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紧闭,门窗上贴着黄符。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都用布巾蒙着脸,眼神惊恐,仿佛身后有鬼追赶。

更诡异的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一碗清水,水中泡着铜钱。有些门口还撒着石灰,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驱邪的土法子。”陈文远苦笑,“百姓都说,这病不是病,是恶鬼索命。每到黄昏,就有黑袍‘收魂人’在街上游荡,凡是被他们碰过的人,当晚必会昏睡,再也醒不来。”

洛倾辞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

门内躺着一位老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洛倾辞蹲下身,用银针刺破老妪指尖,取血细看。

“和茶棚那女孩一样。”他起身,“醉梦散,剂量更大。”

“真是人为下毒?”陈文远声音发颤,“何人如此丧尽天良?!”

“毒在何处?”

“井水。”陈文远指向城西,“三日前我们发现,全城七口水井,有五口被投毒。剩下两口深井在府衙内,这才保住些许净水。但城中百姓不知,仍有人偷偷取用……”

洛倾辞沉思片刻:“带我去看水井。”

城西,一口古井旁。

井水清澈,但井口周围撒着一圈白色粉末。洛倾辞沾了一点,在鼻尖轻嗅。

“醉梦散的主药之一,‘梦陀罗花粉’。”他眼神冷峻,“此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但——”

他忽然俯身,从井沿的缝隙里抠出一小片布料。

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边缘用金线锁边,上面沾着些许白色粉末。

“这是……”叶轻竹接过布料细看,“宫中的料子。”

她曾刺杀过宫中女官,认得这种云锦——只有三品以上女官或皇室女眷才有资格使用。

洛倾辞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出一个名字。

于茉莉。

月朝郡主,前朝遗脉,此时出现在江南,绝不只是巧合。

“陈大人,”洛倾辞收起布料,“今夜我们住在府衙。另外,请将城中所有昏睡者集中到一处,我要逐一诊查。”

“集中?那收魂人若是来了——”

“正好。”洛倾辞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也想见见,这些‘收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幕降临。

临江城被黑暗笼罩,只有府衙内还亮着几盏灯笼。

叶轻竹站在窗前,看着死寂的街道,手按在剑柄上。

洛倾辞在她身后整理药材,忽然轻声问:

“怕吗?”

叶轻竹摇头:“比起十年前那场火,这不算什么。”

“那就好。”洛倾辞将几包药粉塞进袖中,“今夜,可能会见血。”

远处传来更夫嘶哑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次,是真的要小心了。

因为夜色中,已有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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