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箭羽上系了一尾布帛,护卫将布帛取下,呈给裴岫。其上赫然一句:“如不想旁人枉死,碧湖后一见。”
“是乌隐楼。”裴岫从裴渊的庇护中退开,冷冷道,“去碧湖。”
这些人不在北地逃窜,反寻上门来?
随从们簇着她向碧湖走去,她目光虚落在据此不远的人声鼎沸处。那里鼓乐震震,旗帜鲜明,至少有一队禁军侍卫正在巡游。
她沉吟片刻,自袖下取出裴府令牌交给一名随从。
“无论是哪队禁军,令他们收队来助。”
碧湖处在距亭台园圃颇远的长桥对侧,除一片秋败水景外无甚意趣,是以今日少有百姓踏足。
裴岫等人行到碧湖,松林下应声踏出几道人影。其中一人佩银色面具,一手执弓,背负箭袋,其余几人手执各色武器,果然是隐山青和乌隐楼那些天字号刺客。
不及裴岫开口,隐山青率先道:“裴岫,越长风可算讨你们欢心?”
裴渊、达霄一应人等俱刀剑出鞘,团团围绕在裴岫左右,达霄低声道:“渊弟,这人弓使得阴毒,务必保护好大人。”
裴渊点了点下巴,这边再无人声。
未得裴岫理会,隐山青面色不改,又是一句闲话:“你真是忙碌,叫我们好等。”
裴岫抬手,达霄甩臂掷飞一把短匕,直逼隐山青额心。
他嗤笑一声,偏身避过,弯弓搭箭,“着什么急?”
羽箭射出,达霄上前格挡,四名天字号刺客飞身上前,同随从们战在一起。隐山青冷眼扫过那些显然不敌的随从,又是一箭射向裴渊。
裴渊身形一闪,任由那锐利箭气扎进地里,只牢牢护在裴岫左右。
“不是姓宋的。”他眯了眯眼,打量着裴渊。
裴渊冷冷望着他,他看清对方面目,眉头皱起。
裴岫知道,随行武卫远远敌不过天字号刺客,但几次较量,一时竟无人受伤。连隐山青亦未再出手,只执弓立在人群之后。
他们留了手。
他们在等什么?
裴岫道:“都停手。”
随从们应声收势而回,乌隐楼人果然也不恋战,顺势掠回隐山青身侧。裴岫道:“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隐山青道:“世人道你裴岫冷面狠心,却看你今日待如何?”
不及他话音落定,长桥上一道人影疾奔而来,掠起一阵风声。
她心口一跳,回首望去,那人影已靠得近了。
来人步稳履疾,衣袂挟风而起,极是矫捷迅悍。
是宋诉。
隐山青冷冷笑了,“果然养得一条好狗。”
人到近前,随从们让开间隙,他靠到裴渊身侧,隔着人身向裴岫道:“裴大人,下官前来相助。”
裴岫蹙眉,“你那位表亲何在?”
“下官送她回到马车,令家仆带她归家去了。”
下一刻,便见又一人自桥上掠来,手上抓着一物。
那人身形迅捷,武功不落那等天字号刺客,飞身落在隐山青身侧,将手上物件递到隐山青手上。
那原是个汴京女郎用以半遮面容的罗帽。
“裴岫,现下你待如何?”隐山青将那罗帽掷进人群,“拿这女郎的性命换赵元、舒德二人,可划算?”
达霄道:“赵元、舒德是先前捉拿的天字号刺客二人。”
罗帽稳稳落到裴岫手里,她侧目看向宋诉。宋诉打眼瞧了片刻,面色骤凝。
他那位表亲,想来登上马车之后,便被早早在暗处守着的乌隐楼人捉了去。
宋诉正欲开口,裴岫却摆手止了,只向隐山青道:“可。但凡那女郎有损半分,便叫他二人以性命相抵。”
“好,明日我等在此恭候。望你守诺。”隐山青抱拳,立即携众人离去。
达霄揽过宋诉肩膀,叹气连连,“宋武仙,此番确是坏事了。”
宋诉望向裴岫,目含愧色。
那是他的家人,他无论如何亦不可能说出请裴岫不要理睬的话。可他同裴岫毫无干系,平白叫人替他担了这样的事,哪有这样道理?
裴岫却说:“隐山青图谋许久,若不是那位女郎,恐怕要直接对我动手。她是代我受过。”
宋诉一怔,喃出一句:“裴大人……”
又有一队人策马而来,领头的跪在裴岫跟前,拱手朗声:“裴大人,下官殿前司骁卫班都头,姓孙,见裴府令而来。”
裴岫:“你等联系今日巡游禁军,围守四里桥。若有可疑人等直接拿下。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惊吓到寻常百姓。着重注意着紫衫的女郎。”
孙都头领命去了。
“枢密院密发调兵令,待明日人质到手,立刻围剿乌隐楼残部。”裴岫负手前行,回首向停在原地的宋诉,“宋承旨,可曾听见?”
宋诉郑重拱手行礼,“下官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