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林绯正在清乐宫后院查看大棚蔬菜的长势,嫩绿的菜苗已经抽出了第三片叶子,在冬日暖阳下生机勃勃。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叶片,心中盘算着再过半月就能收获第一批青菜。
“杨掌事!杨掌事!”
小贫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煞白:“出事了!陛下传您去朝圣殿,说……说是有人告发您!”
林绯眉头一皱,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告发我什么?”
小贫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告发您……与王爷有染,秽乱宫闱,早已没了清白……”
林绯愣住了。
随即,她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看看。”
小贫子急得直跺脚:“杨掌事!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这可是死罪啊!”
林绯没理他,大步朝朝圣殿走去。
她心里清楚,这出戏是谁导的。
昨日她在朝会上出尽风头,碍了某些人的眼。今日便有人拿她和傻王爷的事做文章——后宫之中,最狠毒的罪名莫过于秽乱宫闱,若坐实了,轻则杖毙,重则株连。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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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殿内,气氛凝重。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不虞。王元钦、萧北辰等重臣分立两侧,殿中央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正是昨日在驿站外值守的驿卒之一。
云贵妃坐在皇帝身侧,一袭绛红宫装,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绯踏入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奴婢林绯,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宫女他印象极好,昨日还立下大功,今日却被人告发如此不堪之事,若属实,他便不得不严惩;若不属实,那告发之人便是存心诬陷忠良。
“林绯,有人告发你与睿王有染,秽乱宫闱,你可认罪?”皇帝沉声问道。
林绯抬起头,目光坦荡:“陛下,奴婢不认罪。奴婢与王爷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
跪在殿中的小太监立刻磕头:“陛下,奴才亲眼所见!昨日夜里,奴才亲眼看见林绯与睿王同榻而眠,两人衣衫不整,举止亲昵!奴才不敢妄言,愿以性命担保!”
云贵妃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陛下,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可不查。若这宫女当真与睿王有染,不仅她自己该死,睿王虽痴傻,却也容不得被人如此玷污。依臣妾之见,不如请嬷嬷验身,一验便知。”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处处为皇家体面着想。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林绯:“林绯,你可愿验身?”
林绯微微一笑:“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愿验。”
云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早已从阿浅那里得知,林绯每日与傻王爷同榻而眠,一个宫女和一个痴傻王爷日日睡在一起,能清白到哪里去?更何况阿浅还信誓旦旦地说,林绯为了勾引傻王爷,早已没了廉耻之心。
验身结果,必然是处子之身已破。
届时,林绯百口莫辩,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传嬷嬷,传女医。”皇帝挥手。
不多时,三位宫中资历最深的嬷嬷和两名女医官鱼贯而入。
她们都是伺候过几代帝王的老人,眼神毒辣,手法老道,一眼便能分辨女子是否完璧。
“带林绯去偏殿验身。”庞总管尖声道。
林绯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跟着嬷嬷们走向偏殿。
云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一刻钟后。
偏殿的门打开。
林绯走在前面,面色如常。身后的嬷嬷和女医官们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敬佩。
为首的白嬷嬷走到殿中央,跪下回禀:“陛下,验身已毕。”
“结果如何?”皇帝问。
白嬷嬷抬起头,声音清晰:“林绯仍是处子之身,完璧无瑕。”
“什么?!”
云贵妃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下声音,“白嬷嬷,你可看仔细了?”
白嬷嬷面色不改,恭敬道:“贵妃娘娘,老奴在宫中四十年,从未看走眼。林绯确实仍是处子之身。若娘娘不信,可让另外两位嬷嬷和女医官再验。”
另外两位嬷嬷和女医官纷纷点头,表示结果一致。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目光阴沉如墨。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忠良!”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皇帝厉声问道。
小太监眼珠乱转,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是……是……”
云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个小太监一旦扛不住,就会把她供出来。届时,皇帝就算再宠她,也免不了要惩罚她。更糟糕的是,若是王元钦那些人趁机发难,她的地位都会动摇。
“陛下,”云贵妃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臣妾以为,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皇帝转头看她,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作罢?她被人诬陷,你让朕作罢?”
云贵妃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陛下,您想啊,这林绯是清乐宫的掌事宫女,日夜照顾睿王。若彻查此事,必定要牵扯出许多人来,到时宫中议论纷纷,反而对睿王的名声不好。睿王本就痴傻,若是再被人议论他与宫女有染,岂不是雪上加霜?”
她顿了顿,继续说:“依臣妾之见,定是有人嫉妒林绯昨日立功,故意编排这些流言蜚语。如今验身结果已出,真相大白,便足够了。至于这个诬告的小太监,杖毙便是,何须再大动干戈?臣妾也是为林绯着想,她是女子,若此事闹大,就算清白,日后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处处在为林绯考虑。
皇帝皱起眉头,似乎被说动了。
林绯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云贵妃这番话说得漂亮——既保住了自己,又显得她大度仁慈。什么“为林绯着想”,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尾巴罢了。
果然,皇帝点了点头:“爱妃说得有理。此事不宜再扩大。”
他看向林绯,语气缓和了几分:“林绯,你受委屈了。朕会命人严惩这个诬告之徒,你且安心回去。”
林绯行礼:“多谢陛下明鉴。”
她知道,这事只能到此为止。
云贵妃受宠,皇帝又不愿深究,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但她的目光扫过云贵妃那张精致却虚伪的脸,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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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验身结果而消散。
反而愈演愈烈。
“听说那个林绯,天天和傻王爷睡在一起,验身居然是完璧?该不会是收买了嬷嬷吧?”
“谁知道呢?嬷嬷说是就是呗,反正咱们也没亲眼看见。”
“就算身子是清的,天天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也不害臊!”
“人家攀上王爷了嘛,虽然是个傻的,但好歹是皇亲国戚……”
这些话从宫女口中传到太监口中,又从太监口中传到侍卫耳中,最后连宫外的百姓都听说了。
“大虞国的女英雄?呸,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谁说不是呢?跟个傻子睡一张床,也不嫌丢人。”
林绯走在宫道上,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有的鄙夷,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
小贫子气得直跺脚:“杨掌事,您就不生气吗?那些人胡言乱语,您怎么不辩解?”
林绯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图纸,淡淡道:“有什么好辩解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她确实不生气。
跟一群古人计较这些,她得累死。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运动会的事。
三日后,男子组的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女子组的比赛却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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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男子射箭比赛正在进行。
大虞国的武将们个个精神抖擞,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靶心。
“好!”皇帝坐在观礼台上,拍手叫好。
番邦使臣们面色凝重,交头接耳。
轮到萧北辰出场时,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他身着一袭银白色劲装,腰束玄色革带,墨发高高束起,眉目间英气逼人。修长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正中靶心,力道之大,箭羽还在微微震颤。
“萧将军威武!”
“战神!战神!”
周围的姑娘们纷纷扔出手中的手绢、荷包,有的甚至将头上的珠花摘下来扔过去,一时间漫天飞舞的绢帕像雪花一样。
萧北辰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当他看到角落里正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林绯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将军又看那个宫女呢。”副将小声嘀咕。
萧北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接过下一支箭。
男子组的比赛,大虞国赢得毫无悬念。
射箭、比武、蹴鞠、赛马——武将们一马当先,打得番邦使臣毫无还手之力。
可女子组的比赛,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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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国女子射箭——脱靶!”
裁判的声音响起,观礼台上一片唏嘘。
那个上场的大臣女儿涨红了脸,捂着嘴跑下台,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哪里会射箭?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射中靶心了。
“大虞国女子骑术——落马!”
又一个姑娘从马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哭。
“大虞国女子摔跤——弃权!”
根本没人报名。
一场场比赛下来,大虞国的女子代表队节节败退,输得一塌糊涂。
番邦使臣们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得意,有几个甚至开始窃窃私语,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大虞国的女子都是废物啊。”
“只会绣花罢了,上不得台面。”
“那个叫林绯的宫女不是很厉害吗?让她上啊!”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借这次运动会彰显国威,男子组确实赢得漂亮,可女子组输成这样,反而让人看笑话。
“就没有一个会射箭的大虞女子吗?”皇帝不满地问。
王元钦上前一步:“回陛下,倒是有一位——秦将军的女儿秦霜,自幼跟随父亲习武,弓马娴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秦霜今日并未参赛。”王元钦顿了顿,“据说她昨日在校场练习时扭伤了手腕,无法上场。”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那其他人呢?满朝文武,那么多世家贵女,就没有一个会骑射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道:“陛下,世家贵女自幼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骑射之术……实在不是她们所长。”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皇帝一拍桌案,“番邦使臣都在看着,你们想让朕丢脸吗?”
殿内一片沉默。
良久,一位大臣试探性地开口:“陛下,不如……增加女子组的比赛项目?比如女红、刺绣、烹饪,这些都是我大虞女子擅长的。”
“对对对!”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加几个项目,保证能赢!”
“临时增加项目,恐怕会惹来非议。”王元钦皱眉,“番邦使臣会说我们输不起。”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输下去吧?”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
林绯站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陛下,奴婢愿意一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这个前几天刚被验明正身、却依然深陷流言蜚语的宫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你会射箭?”
林绯摇头:“奴婢不会。”
“那你会骑马?”
“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皇帝有些失望。
林绯微微一笑:“奴婢什么都不会,但奴婢可以让别人会。”
她上前一步,目光坚定:“陛下,请给奴婢三天时间。三天后,奴婢会组建一支女子队伍,赢回所有比赛。”
殿内一片哗然。
“三天?开什么玩笑!”
“那些世家贵女练了十几年都赢不了,你三天就能赢?”
“狂妄!简直狂妄!”
云贵妃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林绯,本宫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此事关乎国体,不可儿戏。你一个宫女,如何能在三天内训练出一支能赢的队伍?”
林绯看向她,目光平静:“贵妃娘娘若不信,奴婢愿立军令状。若三天后赢不了,奴婢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安静。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林绯行礼:“多谢陛下。奴婢需要尚工局的人手,需要一批木料、牛筋、丝线,还需要……从宫女中挑选五十人。”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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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绯拿到尚工局的图纸,连夜画出了现代复合弓的结构图。
她不是专业工匠,但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过射箭,对复合弓的构造有一定了解。偏心轮、分弦、省力结构——这些原理她在大学时还专门研究过。
“杨掌事,这……这是什么弓?”尚工局的老师傅看着图纸,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弓。
弓身不是简单的一根木条,而是由多种材料复合而成,还有几个奇怪的轮子。
林绯指着图纸解释:“这是复合弓,比传统弓更省力,精度更高。您按照这个尺寸做,弓身用檀木和牛角复合,弓弦用丝线和牛筋绞合,这里加两个偏心轮……”
老师傅听得一头雾水,但多年工匠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这种弓一旦制成,威力将远超传统弓。
“老奴试试。”
尚工局连夜赶工,到了第二天傍晚,第一批十张复合弓终于制成。
林绯试了试手感,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复合弓,但与传统弓相比,确实省力不少,精度也更高。
接下来,是选人。
她让李全从各宫宫女中挑选了五十名年轻、身体健康、手眼协调的宫女。
这些宫女大多出身贫寒,入宫前干过农活、做过苦力,身体素质比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女强得多。
“杨掌事,我们真的能赢吗?”一个胆大的宫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