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我教你。”
林绯一愣:“你教我?你会管家?”
萧北辰面不改色:“不会。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学。”
林绯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嫁给萧北辰,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至少,他是个好人。
从侯府回来,林绯被李太妃传召。
她走进太妃的寝殿时,李太妃正在窗边赏梅。冬日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白相间,暗香浮动。
“来了?”李太妃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坐吧。”
林绯行过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赐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李太妃开门见山,“你怎么想的?”
林绯想了想,老实道:“奴婢想借机出宫。”
李太妃挑眉:“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林绯斟酌了一下措辞,“萧将军人不错,正直、可靠,嫁给他不算委屈。”
李太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倒是想得开。”她叹了口气,“可你想过没有,嫁进侯府,未必比在宫里轻松。宫里至少还有我护着你,侯府里,可没人护你。”
林绯笑道:“太妃放心,奴婢能照顾好自己。”
李太妃摇了摇头:“你不懂。侯府的水,比宫里还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可知道,萧北辰有个庶出的弟弟,叫李胜?”
林绯点头:“听说过。”
“那个人,不是善茬。”李太妃目光微凝,“他一直觊觎侯府的爵位,暗中和萧北辰较劲。你嫁进去,难免会被卷入他们的争斗。”
林绯皱眉:“那怎么办?”
李太妃沉吟片刻,道:“小心行事,别被人抓住把柄。还有……”
她看了林绯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萧北辰……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李太妃问。
林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感觉?”她想了想,“挺可靠的。是个好人。”
“就这些?”李太妃追问。
林绯点头:“就这些。”
李太妃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她摇了摇头,“别的姑娘听说要嫁给萧北辰,早就欢喜得找不着北了。你倒好,就一句‘挺可靠的’。”
林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妃,奴婢是宫女出身,不敢肖想太多。”
李太妃叹了口气:“罢了。你记住,嫁进侯府后,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根基的。”
林绯心中一暖,跪下道:“多谢太妃。”
李太妃扶她起来:“去吧。好好准备,别辜负了这桩婚事。”
林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太妃忽然叫住她:“林绯。”
“太妃还有何吩咐?”
李太妃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萧北辰是个好孩子,你别辜负他。”
林绯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奴婢明白。”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紧迫,宫中派了嬷嬷来教林绯规矩,侯府也派了人来教她管家庶务。
林绯忙得脚不沾地,连去暖棚看菜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天傍晚,她刚从嬷嬷那里学完礼仪,累得腰酸背痛,回到清乐宫时,却见萧北辰站在宫门口。
“你怎么来了?”林绯有些意外。
萧北辰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来看看你。”他说,“顺便跟你说几句话。”
林绯请他进去,两人在偏殿坐下。
小贫子端上茶来,识趣地退下了。
“你最近瘦了。”萧北辰看着她的脸,“是不是太累了?”
林绯揉了揉肩膀:“还好。就是规矩太多了,记不住。”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林绯,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绯放下茶杯:“你说。”
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出宫。”
林绯一愣,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你放心,”萧北辰继续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若愿意留在侯府,我会好好待你;你若想离开,我也不会拦你。”
林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只是……”萧北辰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在宫里,你没有选择;在侯府,至少你有。”
林绯看着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谢谢你。”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萧北辰笑了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那个骨哨,你还带着吗?”
林绯摸了摸脖子,骨哨还在。
“带着。”
“那就好。”萧北辰点点头,“有什么事,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赶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月色中。
林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萧北辰离开后,林绯回到寝殿,发现李玄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等她。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暖棚里找到了他。
他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目光空洞地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苗。
“小煜煜,你怎么在这儿?”林绯走过去,“外面冷,快回屋。”
李玄煜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煜儿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林绯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阿姐没有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李玄煜抬起头,眼眶微红,“你说过,这辈子只陪我一个人的。”
林绯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温柔:“阿姐是嫁人,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病好了,阿姐带你去看塞外的风景,好不好?”
李玄煜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阿姐,你别嫁给萧北辰。”他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煜儿不喜欢他。”
林绯被他握得手疼,却不敢挣扎。
“小煜煜,你听阿姐说……”
“我不听。”李玄煜打断她,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孩童般的稚嫩,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近乎危险的磁性,“阿姐,你答应过我,这辈子只陪我一个人。你不能食言。”
林绯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不是一个傻子的语气,而是一个男人的语气。
“小煜煜……”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李玄煜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
“阿姐,你会后悔的。”他重复了那天在暖棚里说的话,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绯蹲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
他到底想做什么?
婚期越来越近,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林绯攀上了高枝,有人说萧北辰是被美色所惑,有人说这门婚事撑不了多久就会散。
林绯懒得理会这些闲话,专心准备婚礼。
可就在婚礼前三日,出了一件事。
秦霜来找林绯,脸色很不好看。
“林绯,你听说了吗?有人在传你的坏话。”她一进门就嚷嚷。
林绯正在试穿嫁衣,闻言抬起头:“什么坏话?”
“说你是靠美色迷惑了萧北辰,说你是……是不知廉耻的狐媚子。”秦霜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你明明是凭本事!”
林绯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你就不生气吗?”秦霜瞪大眼睛。
“生气有什么用?”林绯对着铜镜照了照嫁衣,红色的绸缎映得她面若桃花,“我要是跟他们生气,早就气死了。”
秦霜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真是……心大。”
林绯放下嫁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秦霜,你说,塞外的天空,是不是比这里的蓝?”
秦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比这里的蓝。那里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晚上星星多得数不清,银河就像一条玉带横在天上。”
林绯眼中闪过向往的光芒:“等婚礼结束了,你带我去看看?”
秦霜大喜:“真的?你愿意去?”
“当然。”林绯转头看她,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塞外看风景。”
秦霜激动得抱住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说话算话!”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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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林绯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她就要嫁进萧家,成为一个新的身份。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至少比在宫里强。
宫里有太多的眼睛盯着她,太多的暗箭等着她。而在侯府,她至少可以喘口气。
至于李玄煜……
林绯闭上眼睛,不愿去想。
他不需要她。他只是在演戏。
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需要一个姐姐。
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她,不想当棋子。
“阿姐。”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绯猛地睁开眼,只见李玄煜站在床前,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小煜煜?你怎么还不睡?”林绯坐起来。
李玄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阿姐,你真的要走吗?”
林绯点头:“明天就嫁了。”
李玄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阿姐保重。”他说完,转身离开。
林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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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婚礼如期举行。
林绯穿上红色的嫁衣,戴上凤冠,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清乐宫。
宫人们站在两旁,纷纷道贺。
“恭喜杨掌事!”
“恭喜林姑娘!”
林绯微笑着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她没有找到李玄煜。
他不在。
林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喜庆的氛围冲散了。
她坐上花轿,离开皇宫,朝忠毅侯府而去。
花轿经过宫门时,她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
高耸的宫墙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终于离开了。
林绯放下轿帘,深吸一口气。
前方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至少,那是自由的方向。
夜色深沉,红烛高照。
忠毅侯府的喜堂上,宾客散尽,只剩下满目喜庆的红色——红绸、红烛、红帐、红被,将整间新房映得如同梦中仙境。
林绯坐在床边,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她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辈子没结过婚,这辈子也没学过洞房花烛夜的流程。嬷嬷教了她礼仪规矩,教了她管家庶务,却唯独没教她洞房该怎么办。
也许在她们看来,这是本能,不需要教。
可林绯觉得,这根本不是本能。
她和萧北辰,总共没见过几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一百句。现在突然就成了夫妻,还要……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萧北辰说过,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他说话应该算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红色的袍角出现在盖头下方的视野里,然后是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干净。
那双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林绯抬起头,对上了萧北辰的眼睛。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袍,墨发束起,眉目间英气逼人,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饿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
林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还……还好。”她老实道。
萧北辰转身走到桌边,端了一碗红枣桂圆汤过来:“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外面还有菜,我去端。”
林绯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安了心。
萧北辰果然没有一上来就……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复杂。
萧北辰端了几样小菜进来,摆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东西,气氛有些微妙。
“你不喝酒吗?”林绯看着桌上的酒壶,好奇地问。
萧北辰摇头:“我不喜欢喝酒。”
“为什么?”
“喝酒误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边关打仗的时候,一滴酒都可能要命。习惯了,就不喝了。”
林绯点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很萧北辰。
吃完东西,萧北辰起身收拾碗筷。林绯想帮忙,被他按住了。
“今晚你休息,不用动手。”
林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的武将完全不同。
她以为武将会粗犷、豪放、不拘小节,可萧北辰却细致、克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好像怕吓到她似的。
萧北辰收拾完回来,在床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林绯。”他开口。
“嗯?”
“今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会碰你。”
林绯转头看他,红烛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不用害怕。”萧北辰继续说,“我说过,不会强迫你。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你不愿意,就一直不碰。”
林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绯看着他,“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就愿意娶我,还不碰我。为什么?”
萧北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欠你的。”
林绯皱眉:“欠我什么?我们不认识啊。”
萧北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敬茶。”
他走到屏风后面,不一会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绯坐在床边,看着屏风上隐约映出的身影,心中满是疑惑。
他说的“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