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查到你身上?”九方清问。
秦忆远沉吟片刻后,回答说:“应当不会。”
九方清已然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她仿佛压根不管秦忆远说了什么,只待对方话音一落,便立刻追问道:“那其他人呢?”
秦忆远听九方清讲话的同时一并分辨出了九方清的意图,她见状,不假思索便说道:“不会。”
九方清不死心,依然道:“但是他们早晚会知道我在这里。”
秦忆远没有开口,似是在等待着九方清将彼此心知肚明的那番话宣之于口。
果不其然,她二人之间的沉默过了并没有多长时候,秦忆远便听九方清继续说道:“然后他们就会想尽办法说服朝廷出兵平乱。”
秦忆远:“……”
九方清凝视着秦忆远的双眸,道:“秦忆远,我得走了。”
秦忆远依旧不作声,她觉得如今的形势还远不及到迫在眉睫的地步。
她希望自己能有充足的时日得以理清头绪,同时她也一并告诉九方清,希望对方也一样能在将一切事情思索明了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而九方清和秦忆远二人的性格却大有不同,九方清本人的计划在更多时更像是临时起意。
她十分擅长走一步看一步那种形式的随机应变,而这种思虑方式若要放在秦忆远身上,却简直能够要了她的命去。
于是秦忆远对九方清道:“目前来看并不必急于一时,等你,也等我,将一切事情思虑周全过后再说。”
九方清觉得她的话十分有道理,此事的确并不必急于一时,如若不出意外,知晓她藏身在此的人应当只有安景棋一个。
而在九方清看来,安景棋无论如何不会出卖她。
这则消息若要流传出去,当是要等上一些时日,这些时日不说多长,但也绝不会短,于是九方清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秦忆远的提议。
当然,若要指望令九方清去在这些时日里推敲清楚些什么东西,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九方清本人从不在此种需要捕捉蛛丝马迹,并在之后将这些如蛛网一般剪不断的思绪理清的事上浪费心思,她赞成要留出来这段时日,主要是提供给秦忆远以便令其抉择。
秦忆远至今仍未思虑好下一步的去留,她尚不清楚自己该如何抉择,同样也尚不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当如何去做那件她自己想做,也一直正在做的事情。
九方清将这些看在眼里,自然也会记在心里,因而,她对秦忆远说道:“也好。”
秦忆远听到九方清同意此举,心中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她抬起眼来去看九方清,正好对上了对方的那双眸子。
清澈而深不见底。
秦忆远此前曾认为九方清其人对比儿时并未有分毫改变,然而这个无端冒上来的念头很快便被她摒弃掉了。
这种想法想也知道并不可能,从前不好说,单只论如今,九方清历经的变故恐怕并不比任何一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人少。
其余几项暂且不提,单就拿“苦其心志”这一项来说,想必皇帝的几个儿女里,并没有一个人要比九方清的身心更为痛苦。
她在丧失生母的悲痛中度过了十余年,十余年里她不间断地与人斡旋、为人谋害,坚韧地生存至今,性情悍烈,狠厉果决,变得深沉且难以捉摸。
秦忆远的目光与其短暂对视片刻后,先行移开了视线,她一边站起身,一边点了头后朝外走,不过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因为一直走到门前时,她才记起来对九方清说:“今日午后,我要带人下山去看看。”
九方清闻言,有些奇怪地转身问道:“下山?去做什么?”
“今年收成不是很好,前几日又经了一场雪,想来山下村子里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因着寨子里有些田地,落得的粮食还有些富裕,我带人下山去送些粮食与炭火,也免得今年冬日百姓难捱。”
九方清听了这番话后,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她一直都觉得这片山头有些违和。
这寨子里面藏着的是一窝土匪,然而他们竟然非但不劫掠什么财物,反倒是干起了扶危济困的活计。
而反观合该对此负责的朝中权贵,个个都是那样高不可攀,他们矜贵自傲、日理万机,又哪里来的闲暇工夫去理会几个小小村落中的人们能不能填饱肚子?
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难不成还要诸位大人们亲自动手不成?大人们分过来一个眼神,便足以令此处众人日夜感恩戴德了。
九方清垂眸出声问道:“这里之前也是这样吗?”
秦忆远起初并未领会到她的意思,“什么?”
九方清于是说得具体了些,“我是说,在你做大当家之前,这个寨子也一直是这样吗?”
秦忆远这次听明白了,她怅然地笑了笑,笑得很苦,语气还带着些自讽,对九方清道:“不然我又如何会被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