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九方清略一想想,就想起了她被追杀的那日夜里遇到的壮汉与瘦猴,应是叫做老九和老三的两个人,据说就是被秦忆远救了带回来的。
九方清不再说话了,秦忆远便作势要走,九方清见状,扶着桌子站起来,她手臂上还有伤,是那日夜里被箭擦伤的,如今好了一些,然而不免依旧有些疼痛,她皱眉缓了缓,说道:“我与你一同去吧。”
秦忆远见状,先是点头应下了,随后又走回来几步问她,“你手臂上的伤如今如何了?”
九方清似乎并不把这伤当一回事,随口答道:“不妨事。”
因着九方清的反应,秦忆远心头涌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皱着眉朝对方看了一眼,仿佛从中窥见了些过去的什么东西。
九方清说是自己随秦忆远一同去,然而除了行动不便的姑姑,她将自己余下的四名侍女全带过去了。
九方清原本不想,然而因着见秦忆远带着的人不少,在寨子里惹起了一番不小的动静,引得四名姑娘全部出来看,左右看不明白,就凑上前来问九方清,九方清跟她们一说,她们就吵嚷着说自己也想跟着去。
九方清奇怪,可还不等她去问,四名姑娘当中最小的月若便说道:“殿下,随行的东西里有些皮毛布匹,这几日无事,奴婢们做了些针线活。”
她好像生怕九方清拒绝似的,一口气也不喘地就接着说:“本来是打算做给寨子中的人的,奴婢们知道自己针脚粗笨,可奴婢们做不了什么重活,日常也帮不上什么忙,寨中的人对我们很好,奴婢们便想着能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如今要下山去,何不拿了些分过去,姑且也能算是叫人们在寒冬腊月里得些温暖。”
九方清听罢,很深地望了她们四人几眼,见她们几人个个脸上都是翘首以盼的神情,甚至连华若身上都能察觉出些隐约的期待,九方清觉得一连好几日都压抑沉闷着,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同意了。
四个姑娘十分雀跃地去屋内拿东西,正准备出发的众人见状,纷纷问九方清这是怎么了。
九方清笑道:“等她们过来你们自己问她们便是了。”
众人得知缘由后,一阵欢笑,夸姑娘们心灵手巧。
姑娘们收拾妥当后,走去了姑姑的屋子窗前,说等着她们回来,便给姑姑讲述路上的见闻。
华若却是没动,她站在九方清身后,看着三个姑娘欢欣的模样,故作老成地嘀咕了一声,“真是十分不稳重。”
九方清闻言,回头望了她一眼,然而却并未出声。
华若被这一眼瞧得有些疑惑,问道:“殿下怎么这样看着奴婢?”
九方清于是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对她道:“她们才多大?你又有多大?要那么多稳重做什么?这又不是宫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管开心就是。”
华若听后,低头笑称了一声是。
一众人要下山之际,寨子中的人在后面对着他们喊了几声,大概是让他们早些回来,其中有一句九方清听得尤为清晰,那句话先是喊了一声大当家,随后又叫出了一个名字,说那个人等着他们回来呢,等着他们回来看小娃娃。
九方清记得那个名字,那是个即将要生产的妇人,临盆之期已近,大概就在这两天,是丈夫死了走投无路,被人接到山上来的。
九方清笑着和他们道别,秦忆远则一贯没有什么神情地上了马,九方清见状,翻身上了对方旁边的那匹马,与其一同慢慢朝前走着。
九方清端详了一眼秦忆远那张难以表露出情绪的脸,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心情不好?”
秦忆远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受伤?”
九方清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忆远虽然不怎么展露出情绪,可在面对九方清的时候,她脸上的内容却还从来都总是精彩的,闻言,她先是意味不明地望了九方清一眼,随后又道:“因为我猜,凭你的性情,经常会与人有口舌之争,并且难免会有争执不过的时候。”
她话音到此便戛然而止,九方清还等着听她的后文,于是对她道:“然后呢?”
“然后?”秦忆远扭头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的时候轻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斗嘴不过,便会动起手来。”
“动手?”九方清听罢,像是有些意外,并且口吻听起来也像是有些不想承认,秦忆远刚想驳斥她的反应,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刻便听此人口出狂言道,“既动起手来我又怎么会受伤呢?”
秦忆远不想搭理她这茬,觉得她是在故意避重就轻,恨不得直接翻个白眼过去。
可秦忆远并不想就这样将此话头岔开过去,然而经此一遭,她恢复了惯常对九方清讲话的方式,说道:“是吗?吃不了亏那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九方清完全不在意她的这副态度,回答她道:“我想做的事在宫里做不了。”
秦忆远顺势追问:“你想做什么?”
九方清没有回答,反将这句话问了回去,“你想做什么?”
秦忆远:“……”
九方清:“……”
她们心知肚明,彼此心中想做的事是同一件,然而她们其中的一人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做此事的方式,另一人还没想好接下来有关着手此事的未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