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没说什么,她在心里将“岑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不久后出声问道:“你方才走出来时,说你自己一早便说过了,你说的是什么?”
岑商那厢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旁的孙七便接过了话头说道:“是在说我多此一举。”
他是多此一举,他可不就是多此一举。
他在人家面前演了好大一出戏,非但没有博取到对方的信任,反而还给自己拉来了两份猜疑。
秦忆远一声冷笑,看着他说道:“也不算是多此一举,你这不是还给人留了乐子看吗?”
孙七从中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味来,他眉头皱起,张口正欲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这话还未出口,便被岑商拦了下来,后者不怎么亲和地侧眸对着他说道:“孙凌轻,你往后最好还是钻研钻研言语方面的技巧。”
话音刚落,孙七听了后还没说什么,九方清便先轻瞧了他一眼,道:“你叫孙凌轻?”
孙凌轻没说话,九方清也不愿意搭理他,复又转而问岑商道:“你是如何知道城墙下死了人?”
岑商轻淡道:“因为你们来得迟了。”
他们三人来得迟了,便意味着被路上碰到的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且这件事,多半是不在孙凌轻意料之中,也比较显眼的。
若非如此,九方清与秦忆远二人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的。
况且她们即便是注意到了,在眼下有着更为紧要的事件要去处理之时,这两个人也并不会将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小事放在心上。
至于孙凌轻,他更是自不会去理会那些事的,他单会只管催促着九方清与秦忆远二人快些往这边走。
故而,这件不在孙凌轻意料之中,并且较为显眼的事,在此时此刻,唯一最有可能的,便是死了人。
杀人手法极端,死的人数不算少。
不过若单单仅是如此,凭岑商对孙凌轻的了解,他并不会招来九方清与秦忆远两个人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除非某些事情的发生致使她们对他产生了怀疑。
此事何为?
是死了人。
在何处?
城墙之下。
孙凌轻翻出去的那个地方。
只有这种可能,会招致她们二人如此强烈的戒心。
另外,据岑商对孙凌轻方才表现的观察,此人的兴致现下不高,而能让孙凌轻意兴索然的事情并不多。
他熟悉的人死了是一件。
他在此地根本也不认识其他的什么人,更别提什么相熟知了,唯一与他有较多接触的,也便只有他混迹其中的那个黑心商队了。
那个商队约有十余人。
故而,岑商推测,城墙之下,死了孙凌轻相熟的那个商队中的十余人。
九方清听罢岑商的那句话,看不出什么意味地笑了笑,她撇开话题,“岑君,可否一叙?”
“殿下,那是自然。”
岑商答复之后,邀了两人入内,她们走进去一看,见室内的布置倒是十分素净。
说得委婉些,那叫作素净,说得直白些,那就是家徒四壁。
单只说其家徒四壁,那也是并不为过,也并不假以任何修饰的,这整间屋子里简洁得甚至只有一方矮案与几个蒲团。
打小养尊处优的九方清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她自一进门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她不由回想起自己当时在山上寨子里跟山贼一起住的那段时日,那里装潢都比这里的要好上一些。
而秦忆远则显得更加自如,她进了屋子后,在岑商的邀请之下,十分流畅地落了座。
九方清的注意力被对房间简陋的感叹分走了不少,故而反应要比秦忆远慢上一些,待后者落了座后过了几息的工夫,她才坐在了对方身旁。
孙凌轻斜着个身子,没甚正形地靠着倚在门框上,岑商则坐在她们对面,为她们斟了茶。
九方清礼数周全,客气道:“还望足下能将此地时疫一事细细说来。”
她们一到了这里便单只听说此地时疫流行,可自进了这间院子见了岑商之后,九方清与秦忆远便都已然注意到了,她面上也同孙凌轻一样,并未佩戴面巾。
岑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而后从容说道:“想必二位也已然察觉了。”
二人并未作声。
待周遭寂静良久后,岑商方才出声道:“此病绝非时疫。”
“……”
“此乃中毒之症。”
岑商道。
中毒。
毒!
九方清立即追问:“此乃何毒?”
岑商垂眸摇了摇头,“暂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