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忆远注意到了九方清朝自己投来的那个眼神,她顺势望过去,看见了对方想让自己看见的东西。
秦忆远沉默片刻,“……他在做什么?”
她没有问孙凌轻是如何来的,那自然是不必多说,稍作思索便可知了。
既然她们三人能听见这声巨响,那么旁人便没有理由听不见,孙凌轻又不是没了耳朵,定然也是同其他人一样,循着声响找过来的。
九方清听见了秦忆远的话,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去往孙凌轻那边瞧。
秦忆远却兀自瞧了少顷,她见那边同孙凌轻讲话的那人装束不似其手下,便已然在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很快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轻轻移了回来,随口道:“许是在同附近人家打听着什么。”
“还能打听到什么?”九方清对此并不以为意,且也不抱有什么希望,“问也问不出个什么。”
秦忆远静了片刻,“……也是。”
若此事当真是偶然发生的一桩意外事故,那也不至于到现下也没见到与这马车有关之人的身影了。
然而秦忆远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九方清说的话有些没道理,于是问她道:“你方才不是还问这马车主人是谁?”
九方清自然而然地回答:“问问又不会有什么。”
秦忆远也自然而然地发问:“怎么只容得你却问不容得他人问吗?”
九方清:“……”
她没作声,待到孙凌轻身旁那人离开后,她便又很快三两步走了过去,问:“问出什么了?”
孙凌轻身上全然没了嬉笑的意味,他目光沉重起来,借着遮掩,不怎么显眼地伸出手为她指了指某个地方。
然而九方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那边除了铺了满地的碎木渣子,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她皱眉观察片刻,不解地转过头去看孙凌轻。
孙凌轻于是侧身为她让出了位置,示意她到方才自己站过的地方上去看。
九方清挪了两步,再顺着方才那个方向看过去,竟意外见到了屋内的大片血迹。
血液已经干涸,悄然转为了褐色。
九方清的神色略微显露出了一丝异样,她反应很小,旁人完全不会注意得到,却瞒不过秦忆远。
秦忆远察觉出不对,走上前来,她没有多废话一句,径自站在了九方清身后顺势看过去,立马就清楚了局势。
秦忆远皱眉,忽而又想到什么,她凑近九方清,对她道:“你还记得昨夜那道箭痕指向何处吗?”
九方清闻言,脑海中忽而莫名浮现出一支速度快到看不清影子的箭矢,那支箭呼啸着穿风而过,掀起一阵波澜。
这一阵波澜令她回忆起了昨日夜里站在那道痕迹之后顺势往前望过去的短短一瞬。
她下意识将气息屏住,逐渐回想起昨夜里的那个时候,回想起那个地点。
她记忆中的自己抬起头,往前眺望,那道目光越过一片空旷地带,紧随其后又穿过繁密的屋舍,最后,落在了这间铺面之上。
九方清抬起眼来,笃定道:“是这里。”
话音落下,秦忆远问她:“当真?”
九方清却又沉思片刻,觉得这并不可信,于是慢慢摇了摇头。
其他不说,单只凭这间铺面与城墙之间隔着的这段距离,只怕即便是有百名神射手在世,其威力叠加起来,也不能将那支箭射到这个地方。
那就更不要提在阻隔在中间的那群格外繁密的屋舍了。
怎么看,那只箭的目标也不可能会是此地。
九方清只能由此去想其他可能。
秦忆远却说:“或许也并非全然不对。”
不过不及她们仔细思索,岑商便随之走了过来,她位置站得巧,一眼就瞧见了室内的那幅景象。
为了不惊动他人,几人短暂交流过后,决定先行离开此地。
离去之前,九方清左右望了两眼,发现官兵依然未至。
四人一路无言,直到九方清跟全然没发生过什么一样地开口,问孙凌轻道:“你打算要去买的吃食买来了吗?”
九方清话出有因,她一路上走过来,没见到街巷上有一个摊子,也没见到有几家铺面开门。
城中因时疫人心惶惶,多数人能不走动则不走动,不过凑热闹的事倒是不愿意落下,围在此处的人数虽说不多,却也算不上极少。
秦忆远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真的饿了?”
九方清:“……”
她一时无言,而后对秦忆远说:“你身上有银钱没有,给我一些。”
看来的确是真的,然而眼下吃食并不好找,纵使是有些为凑热闹连命都不在乎了的人,但大多数人还都是日夜提心吊胆,时常担惊受怕。
铺子大多关了,几个人好容易寻到了一个,过了这村便没这店,艺高人胆大,他们也不担心有毒无毒、染不染病,总之决定先果腹再说。
九方清在桌子旁坐下,的确是饥饿,但心思却全然没放在吃上,她手里拿着食物,心中却不由想着不久前岑商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