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把人拉出斜坡,就有一块大石头滚落下来,砸中的位置,正好是几分钟前许岩躺着的地方。
王橹杰后背激起一阵冷汗,环顾左右,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起身朝许岩指的方向跑去。
堪堪跑了十来米,就见远处一道小小的人影被一根粗壮的树干压住下半身。
王橹杰浑身血液倒流,冷意直窜天灵盖。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
他不敢...不敢过去。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眼里的人影被断树压住,一动不动,好似被死神带走,只剩躯壳...。
“不—!”
“不会的!”
“啊—!!!”
王橹杰仰天咆哮,抬起沉重的脚步朝穆祉丞奔去。
一个滑跪,泥浆翻起。
来到穆祉丞身边。
穆祉丞趴在地上,半张脸埋进泥浆中,脸颊白得可怕。
“啊啊啊—!”
王橹杰用力扛起被雨水浸湿的断树,肩膀被磨得直冒血,染透了肩上的衣服。
终于—!
断树被他扛起挪开,他跪在穆祉丞身边,将人从泥浆里捞起,用力抱在怀里。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雨林中。
“穆祉丞,穆祉丞你醒来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穆宝...。”
“求你,求你醒过来!”
王橹杰祈求着,破裂的嗓音在此刻满是悲凉。
“咳—咳咳,我,我还没死呢...”
王橹杰身体一僵,两眼泛着茫然的抬头。
只见躺在王橹杰怀里的穆祉丞半睁着眼,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艰难的笑容。
王橹杰断掉的弦被接上,恢复了生气。
“穆宝—!”
“你!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还没有丢下我一个人—
穆祉丞很累,很多次,他都想沉沉睡过去,就在他快要妥协睡去的时候。
耳边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属于小孩儿的声音。
他在哭。
在祈求。
祈求他醒过来。
穆祉丞心想,小孩儿就是烦,连睡觉也不让人睡了。
嗯...那就醒来陪陪他吧,谁叫他心软呢?
“傻瓜,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我的专属守护神...。
王橹杰紧抿着唇角,泪水越落越多,低下头,抵着穆祉丞的额头恸哭出声。
剩下的,穆祉丞就不知道了,他很困,也很冷,脑袋晕沉沉的。
再次睁开眼。
引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鼻间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儿。
“你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王橹杰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伴随着他急切的声音。
穆祉丞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
“我这是...在医院?”
他被王橹杰扶着坐起身,靠着两个软枕。
“嗯,这是镇上的人民医院。”
王橹杰回答,将倒好的温水递给他,“喝点儿润润嗓。”
穆祉丞喝了两小口,摇头拒绝,像是想起什么,“许大哥呢!他人还好吗!?”
王橹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放心,人还活着,只是还在昏迷当中。”
说罢,拉开旁边床位的帘子。
躺着的,正是许岩。
穆祉丞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其他人呢!”
王橹杰一一回答,“都很好,医生已经给他们做完体检,被送到酒店了。”
这下,穆祉丞彻底放下心来,看向王橹杰。
“你,不是在雨林外吗?怎么会...。”
意识清醒,穆祉丞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他明明记得王橹杰因为生病发高烧被连夜送出了雨林,怎么会又出现在雨林里?
看着王橹杰包扎严实的双手,眉宇蹙起。
王橹杰抬手,半握住穆祉丞的手,“我见师兄没有出来,才进去找你。”
穆祉丞瞳孔闪动,眼睫微颤,“那么危险,你,一个人怎么敢!”
他不禁有些后怕,要是王橹杰在找他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就算活着,也会后悔自责一辈子!
王橹杰握紧他的手,“我只想你活着。”
“平平安安的活着!”
他看着穆祉丞的眼神,坚定不移,亦如他口中的话语一般,不容一丝质疑。
穆祉丞嘴角向下一撇,那是他委屈时会做出的无意识动作。
眼眶有些泛红。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橹杰摩挲着穆祉丞手腕上不完整的手链。
穆祉丞顺着看向手腕,发出疑惑,“欸?”
“怎么少了两枚坠子?”
下一秒,就在王橹杰手心里看见了从链子掉离的两枚坠子。
“怎么在你那儿!?”
他惊讶的追问。
王橹杰将发现坠子的过程和他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中间的崎岖过程。
穆祉丞隐隐约约想起来什么。
他记得...。
山体滑坡前一个小时,雨林中C组驻扎地。
由于张桂源和张函瑞外出找食物了,驻扎地只剩下负责拍摄他的许岩。
“哎哟—!”
听见动静声,穆祉丞起身查看,看见许岩扛着摄像机摔倒在地。
穆祉丞第一时间起身把人搀扶起来,过程中手腕被摄像机磕了一下,当时忙着扶人,就没当回事儿。
后来迟迟不见张桂源他们回来,穆祉丞想着去附近捡些柴火回来,就和许岩离开了驻扎地。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岩很倒霉的再次摔了一跤,手里的摄像机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穆祉丞眨了眨眼,“许哥,摄像机没了。”
许岩:......
“要赔钱了。”
“啊?这也要你赔?”不因该是公费报销吗?
穆祉丞真诚发问。
许岩看了他一眼,“公费只报销一半。”
穆祉丞:......
“那我帮你报销另一半?”
“那感情好啊!”许岩立马露出了微笑。
“你还真不客气。”穆祉丞无奈笑着摇头,伸手拉他,“起来吧,回驻扎地等他们吧。”
许岩朝他伸手,刚拉住对方的手腕站起身,谁曾想脚下再次打滑,身体直接后仰。
拉扯间,许岩拽掉了他链子上的一颗坠子,身后巨大的空滞感促使他张开了手指,坠子落地。
“许大哥!”
穆祉丞惊慌的想要拉人,却不想自己也脚下踩到一块泥浆,滑倒在地。
许岩就这么滚到了斜坡底,晕了过去。
穆祉丞怎么叫都没把人叫醒,起身想要跑回驻扎地找人过来帮忙,却在半道儿上被突然断裂的树压了个正着。
就在他被断树压倒的五分钟后,驻扎地被滚落下来的落石泥浆覆盖...。
浸了水的木头足足有两三百斤重,穆祉丞整个下半身都被压死,动弹不得,更别说推开了。
气温越来越低,穆祉丞的意识也越来越弱...。
根据王橹杰说的发现坠子的地方,想必就是自己在帮忙许大哥的时候意外断落的。
穆祉丞发现手腕有一道勒痕,却不痛,凑近鼻子闻了闻,已经上过药了。
“师兄,饿不饿?”王橹杰轻声询问。
穆祉丞摇头,“不饿。”
准确的说,他没有胃口,不想吃。
“那你要是饿了,就和我说。”
穆祉丞笑而不语,眼神是曾经从未光明正大显露过的温柔。
王橹杰愣在原地,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迷茫的表情。
穆祉丞直勾勾的盯着他,上半身凑近他,“王橹杰,我们在一起吧。”
这一刻,穆祉丞将现实中的那些乱八七遭的东西彻底丢开。
什么有违人伦,什么舆论,什么未来。
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当下。
他曾网上看过一句话,‘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随地,都会死。’
是啊,人在每一个不可预料的时刻,都会死。
他不想死,不想错过他,也不想留下遗憾。
他喜欢王橹杰,王橹杰也喜欢他,这就够了!
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只需穆祉丞向前一步,便自动消散。
王橹杰脸上的迷茫迅速变化着,闪过一秒的愣怔,又转变为惊讶过后的暗暗欣喜。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收到莫大珍宝后的不确定。
“我说—”
穆祉丞眼中似有流光转动,他双手撑在被子上,缓缓的凑近王橹杰。
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触了一下。
随后拉开距离,目光真切的对上他宕机的视线。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王橹杰瞳孔微微放大,喉头上下滚动,视线向下移动的同时,身体前倾,吻住了他从未亲吻过的地方。
穆祉丞没想到他会追吻回来,吻的地方还是—嘴!
愣了愣,很快随他而去。
王橹杰的嘴唇软软的,虽然有些凉,但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