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初,春兰疗养院。
“很抱歉祁先生,您夫人现在的状况继续待在疗养院,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我们的建议是,您能将她接回家里去,多接触熟悉的环境,说不定会有缓解的效果。”
神色沧桑的祁元明透过单向玻璃往病房里看去,他的爱人,此刻在镇定剂的起效下安静的躺在床上。
“好,我明白了,谢谢许医生。”
“晚些时候,我就带她回去。”
许医生看着他疲累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祁先生,或者,您可以带您的夫人去一些清净的地方散散心,也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病症。”
祁元明点了点头,转话道:“麻烦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现在,能进去吗?”祁元明问。
许医生看了眼时间表,“镇定剂的时效还有三个小时,您可以进去。”
祁元明沉默了两秒,抬手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病房外,许医生身旁的女护士抱着病历单。
“许医生,杜女士的病真的没办法了吗?”
许医生看了她一眼,叹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杜夫人把自己困在了她儿子去世的那天,如果她不愿意走出来,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那太可怜了...。”
许医生顿了顿,“走吧,等镇定剂时效过去咱们再过来。”
“好的,许医生。”
当天傍晚,祁元明带着杜蕊回到了乐山的园子。
“元明,堂堂怎么不在家?”
“堂堂呢?”
“我们给堂堂打电话,让他回来好不好?”
被祁元明抱在怀里的女人自顾自的喃喃自语,不受控制挥动的双手被祁元明抱住。
祁元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强忍泪意,颤声道:“老婆你又忘了?”
“语堂还在国外呢,得过了五一才能回来。”
“对,对对,堂堂在国外。”
“不对!”
杜蕊忽然瞪大眼,半挣脱祁元明的怀抱,“堂堂没有去国外,我昨天还和他见面了!”
“他和我说想吃我做的饭菜!”
说着说着,杜蕊像是才注意到祁元明的存在,双手捧住他的脸,眸光呆滞道:“老公,堂堂死了。”
“我们的孩子死了。”
“他一个人到那边会不会害怕?”
红彤彤的眼眶积满了泪水。
祁元明心痛不已,用力抱着她,“老婆,别说了。”
杜蕊好似一尊电量不足的机器人,双目无神的靠着他的肩,“堂堂...我的堂堂...。”
“老公,我们去找堂堂,我们去把堂堂找回来好不好...。”
“堂堂...我要我的堂堂回来...。”
祁元明紧紧闭上眼,眼角无声的滑落出一道泪痕。
‘爸爸,你帮帮我和妈妈说说情呗,她不乐意我去参加那个跳伞活动。’
‘哎呀我的好爸爸、好父亲!我保证!绝对平平安安的回来!’
‘爸,你就放心好了,等我好消息吧!’
‘对不起祁先生、杜夫人,我们尽力了...。’
‘当时他的卡扣倒锁住了,导致降落伞只打开了一半,那个高度掉下来,全身粉碎性骨折,其中一根断裂肋骨刺穿了脾脏,
刚叫完救援队,人就已经没了...。’
祁语堂,祁元明与杜蕊唯一的儿子。
在一场百人竞技跳伞活动中,不幸遇难。
死亡时间于2029年11月29日下午14:08.
好不容易把人哄睡过去,祁元明也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直提在心头的那口气松散过去,到那时,这个家才真是...再也不见光明。
连着好几日深夜,都守在杜蕊的床边。
“嘟嘟—嘟嘟—”
沉闷的手机震动将昏昏欲睡的祁元明震醒,睁开满是红血丝充满疲惫的眼,看着来电显示,祁元明动作迟缓的站起身,走进浴室。
“老谭,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单手撑在冰凉的洗手瓷台,声音沙哑的询问电话那头的人。
电话那头的谭柯听出了祁元明语气中显露的疲惫,暗暗叹了口气,“明哥,嫂子的情况,好些了吗?”
怕他多想,又赶忙找补:
“我听疗养院的主治医生说你已经把嫂子接回家里面去了。”
“嗯...。”
祁元明应了声,“是接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最终,谭柯开口结束了这沉重的沉默期。
“明哥,我这段时间手里没活儿,不如你带着嫂子来我这儿吧,我和君茜也能着分散一下嫂子的注意力。”
浴室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响起祁元明一声轻叹。
“好。”
谭柯本人不怎么涉足娱乐圈,不过曾投资过祁元明的电影股份,交谈中意外得知双方夫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来二去的,他与祁元明也成为了为数不多,能说得上几句交心话的友人。
他的妻子林君茜,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得知杜蕊的情况后,也是第一时间向自己说了她想要帮帮对方的想法。
日落西山,橙黄余暇还弥留于天际,不愿散去。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的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
一个满目担忧,又不知道怎么开导。
另一个一脸愁容,手里的烟没有断过。
“明哥,来到弟弟这儿的这几天,你都抽多少烟了,身体不想要了?”
谭柯还是开口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不知道多少次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好友。
“君茜说了,嫂子目前这个情况短时间内好不了,你要再这样下去,别到时候她没恢复,你垮掉了。”
话音落下,半晌不见祁元明有所回应。
谭柯盯着他,无奈喊了句,“明哥。”
顿了顿,又道:“听弟弟的一句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路也是要往前走的。”
话虽这么说,可又有谁能真正放下呢...。
尤其是,死去的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若是这样的灾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恐怕比祁元明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谭柯闭上了嘴,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祁元明沉了沉眸,没有接话,沉默的又吸了一口烟。
吐出的烟雾上飘,虚虚的遮掩住了他眼底翻涌的丧子之痛。
到了晚饭时间。
杜蕊坐在祁元明身旁安静的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抬头望向身旁的人,询问:
“堂堂吃过饭了吗?”
“堂堂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有没有又挑食?”
得到的回答都是:
“他已经吃过了。”
“一天三顿,一顿不落。”
“他长大了,不挑食了。”
林君茜与自己的丈夫谭柯相互看了彼此一眼,眼里流露同样的忧色。
饭后,由于杜蕊白天时被林君茜带着消耗了些精力,此刻倒是泛起了困。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困意,不愿去睡觉。
怀里抱着祁元明给她的小抱枕,倚靠在对方怀里。
时不时嘀咕着:
“老公,这么晚了,堂堂怎么还不回来?”
“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不安全?”
“要不,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想堂堂了。”
祁元明轻拍着她的后肩,“我不是说过了吗,堂堂在忙,等他忙完了,就回来了。”
“或者,你先睡一觉,等睡醒来,就能看见他了。”
等睡醒来,杜蕊又会重新陷入一段‘循环’,一段祁语堂还活着,活在她记忆里的‘循环’。
几人就这陪着杜蕊熬着,等人彻底睡去,墙上钟表内的时针与分钟也重合落于数字‘2’的位置。
“咔哒—”
祁元明轻轻将门关上,回到大厅,望向不远处还坐在沙发上的谭柯夫妻二人。
略有些歉意道:“其实你们不用陪着熬的,该睡就去睡。”
林君茜摇了摇头,“她不睡着,我也放心不下。”
“是啊明哥,嫂子这个情况,谁都放心不下。”
谭柯附和着接话。
祁元明欲言又止,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就听林君茜犹豫的说道:“明大哥,我还有件事儿一直想和你说来着。”
祁元明缓步走到他们夫妻二人对面的沙发坐下,“弟妹有什么话,直说就好,用不着这么客气。”
林君茜看了眼自家老公,又看向祁元明,“昨儿个我听说,老霄顶上的万寿观这两天在举行什么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