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明走到卖早点的包子铺,想到杜蕊醒来还有些时间,干脆在店里坐了下来。
包子铺的老板很快把他的那份吃食端了过来。
就在这时,铺子外来了五、六个工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还提着干活用的工具。
几人进了店,就坐在祁元明的右后方。
“这次又是去哪里做工嗦?”
老板很是熟络的和那几人聊了起来,同时不忘给他们上餐。
“关港口。”
其中一人接话道,“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下雨吗?”
“那边有个水坝需要人手修缮,这不,找到我们了。”
“哟,西昌那边呐,可不近呢。”
“远是远了点,不过只要有钱赚,管他远不远。”
“也是,你们慢慢吃嗷,还要啥直接说就行。”
“好嘞老板,不会跟你客气的。”
祁元明握着勺子顿住的手缓慢放下。
关港口...他标注出来的城镇里,就有这么个地方。
当然,他也只当是巧合听了这么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祁元明拎着另一份早餐返回旅店。
杜蕊小口喝着粥,似是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一旁剥鸡蛋的祁元明。
“堂堂的生日,我们给他煮鱼吃好不好?”
“他最喜欢吃鱼了。”
祁元明剥鸡蛋的动作顿了顿,“行,到时候我去买来给他煮。”
杜蕊笑着点点头,又喝了两口粥。
眼神缓慢变化着,“老公,我们回家吧。”
“我想堂堂了。”
祁元明将剥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暗暗叹了口气。
“好,我们回去。”
李道长说的那个转机,祁元明还没有找到。
可疲惫,早已将他整个人裹挟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止一次想,是不是这一次真的就该‘认命’。
然而,当天吃过早餐后不久。
杜蕊病了。
突发急性肠胃炎外加高烧。
打断了两人‘打道回府’的决定。
县医院住院部。
祁元明用热毛巾仔细的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以及手掌。
杜蕊眼睛闭着,眼皮时不时颤抖几下,睡得很不安稳。
她的右手吊着药水,祁元明小心擦了擦她的手指头,随后将毛巾丢进盆里。
泄气的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他盯着杜蕊的睡容,眉眼汇聚着化不开愁绪。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李修竹道长口中说的灾事,还是发生了。
他不知道这场关于杜蕊的灾事会持续多久,还会不会更加严重。
他也不知道如果杜蕊...也离她而去,他会怎么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心底的烦郁愈演愈烈,苦痛愈发深刻...。
在医院守了两天,杜蕊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他没有继续守在医院,而是找了个有经验的护工帮忙照看,自己则是开着车,在昭觉县周围山水相连的镇子转悠起来。
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医院和杜蕊交代了几句。
“老婆,你在医院等我,等我回来,咱们就回家给堂堂过生日去。”
杜蕊半坐在病床上,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浅笑。
“那你早点儿回来。”
“别忘了给堂堂买鱼,要最新鲜的,不新鲜的鱼,堂堂不喜欢。”
祁元明走上前,弯腰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
随即对上她的视线,“放心,我都记得的。”
祁元明还是想再赌一把。
在祁语堂的生日来临前,如果还是一无所获,他也就认了。
车辆沿着四开镇、穿过三岔河以及解放沟镇,进入西昌市地界。
倒霉的是,他的车抛锚了。
在距离下一个标记地华安镇还有六十公里的位置处,抛锚了。
荒郊野岭的,也没信号,想找救援队都没办法找。
眼瞅着天快黑了,祁元明只能回到车里,在车里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路过的人帮忙拖车救助。
祁元明的车被拖到孑(jie)水镇的一家修车店,这里离华安镇差不多四十公里。
修车店的老板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只看了一圈就知道了车的问题,给祁元明报了个价后就钻进车底开始修车。
祁元明坐在修车店对面的露天茶馆里,眉头紧皱地盯着手机里他与老婆孩子的合照。
这一耽误下来,明天就是祁语堂的生日。
祁元明自嘲一笑,嘲笑自己不自量力,竟然还想与老天爷打赌。
一会儿等车修好,就回昭觉县接上老婆回乐山吧...。
想到这里,祁元明吸耸鼻子,下意识摸了把口袋,手刚摸上烟盒,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人推着婴儿车路过。
手下一顿,松开了。
起身结了茶钱走回修车店。
走进店内,祁元明刚想开口询问自己的车还有多久能修好。
余光瞥见一个手提两条大鱼的青年朝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那鱼真的很大,光是目测都快有一米多长了,更别说又肥又壮的。
“阿哥,快看我的收获!”
青年高举手里的大鱼,欢欣鼓舞的对正在修车的男人说道。
听见声音,躺在车底下修车的男人滑动身下的辅助工具出来,坐起身,手里还握着扳手。
“嚯,不错啊,今天倒是不空军了。”
青年注意到旁边的祁元明,有些脸红,“阿哥,有外人呢,能不能给弟弟我点儿面子。”
他不要面子的吗?
男人笑出声,到底没再说驳他面子的话,“一会儿拿一条回家去,留一条在这里,等你嫂子来,咱俩就有口福了。”
“得嘞!”
青年正要提着鱼往修车店后院儿走去,祁元明叫住他,问道:
“小兄弟,你这鱼看起来不错,在哪儿能买到?”
青年是个热心肠的自来熟,笑着脸接话道:“街上可买不到这么好品相的鱼,这是我自己个儿逮来的。”
“在哪儿逮的?”祁元明又问,似是怕青年多想,补充道:“是这样的,明儿是我儿子的生日,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鱼,所以我就想着给他买一条回去。”
“这样呀。”青年若有所思,热情的朝他走近两步,“我送你一条吧!”
“祝你儿子生日快乐!”
祁元明微微愣住,摆手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这鱼给了我,路上坏了倒是可惜了。”
“那确实有点儿难办。”青年认真思考一番,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来。
祁元明想了想,又道:“不然这样,你告诉我你这鱼是在哪儿逮的,我一会儿在后备箱买个装鱼的装备,我自己去逮两条回去。”
“好啊!”青年连连点头,他怎么没想到这么个好办法!
“就在关港口上游水坝旁边的岔道口,前几天不是一直在下暴雨嘛,水坝被冲出了个大缺口,里面的鱼全跑出来了。”
许是内心深处还系着地图上标记城镇的事儿,再一次听见关港口三个字,祁元明莫名心头一颤。
下意识追问,“关港口?”
“对!”青年见祁元明脸色不对劲,以为他不认识路,补充道:“距离这里也就十来里,不远。”
“那边还有个新修的疗养院,路很好认的。”
祁元明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好,我知道了,谢谢小兄弟。”
“大哥客气了。”
青年说完,提着鱼走去后院。
车辆修好已是傍晚。
祁元明开着车找了好几家渔店,才买到用来装鱼的器皿和加氧泵。
本想着去夜钓的,渔店老板一听他这个想法,怎么也不愿卖他渔具。
说了一大堆雨天夜钓危险、不安全的话。
直到祁元明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自己明天白天去,才迟疑的卖给他渔具。
时针、分针与秒针在数字12的位置上重合,祁元明拿出从蛋糕店买的四寸小蛋糕。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不过很快,“啪—”的一声。
昏暗的光线渐渐被蜡烛的光亮覆盖占据。
火光摇曳下,祁元明双说举着蛋糕,对着手机里祁语堂的照片。
照片里的祁语堂笑容灿烂,意气风发的举着小国旗,他的身后,是日照金山。
盯着照片里的人,祁元明终究没忍住红了眼眶,蜡烛缓慢燃烧着,被融化的蜡液顺着烛身向下流淌,最终滴落在小蛋糕上的装饰品上。
他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干涩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阻塞感。
“祝...。”
刚发出一个字节,冲出眼眶的泪水生生将其打断,哽咽着深吸两口气,胸口剧烈上下起伏,好半晌,才将胸腔内那股子气压回去。
断断续续的唱着刚才没唱完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车内空间顿时安静了十来秒,只能隐约听到微弱的,沉重的换气哽咽声。
良久,响起比前一刻更加沉哑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