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研究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工作状态，冷白色的灯光照在赵岚忙碌的背影上，显得孤独而萧条。

她穿着那身白大褂，指尖在精密的仪器上快速操作，面前的培养皿中，是一小块泛着淡绿色光泽的黏液。

林夏和方越推门而入时，她甚至没有抬头，仿佛早已预知他们的到来。知道两人站定在实验台旁，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方越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但他没有说话，和林夏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你们想问的，无非是我和方行知的过往，还有那张权限卡的来历。”赵岚先开了口，平静地像一潭深水。

她走到实验台旁，拿起那块培养皿，眼神复杂：“当年，异能者出现后，方行知找到我，说要完善辐射源的研究，拉着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地下溶洞。我们废了很大力气，才找了了一小部分没有被完全销毁的结晶矿石，不分昼夜地做实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觉醒异能。”

林夏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这次的谈话可能会让方越再次失去一个疼爱他的长辈，有些担心地偏头看他，方越像是感知到一般，伸手握住林夏的手。

赵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可惜，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自己觉醒异能。”

方越眼圈微红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觉醒异能。”

赵岚看着他笑了：“小越，你不懂，当时天灾未至，异能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也是我鬼迷心窍，不懂凡事有得必有失……”

林夏心想，何止是当时，就连现在，异能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有那一张长长的名单了。

赵岚：“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方行知看着那些因为结晶觉醒异能的人，看着小队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觉醒异能。到后来，就连他的枕边人，你妈妈都觉醒了，而他却没有，他那样要强的人，怎么能忍受这么大的落差。”

“所以他就开始了后续的实验？把别人的异能移植到自己身上？”方越沉声问道。

“是。”赵岚点点头，“最初他只是用血液、细胞偷偷做些基础实验，可是后来，实验一次次失败，他开始走火入魔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群‘投资人’，秘密促成了一场异能摘除手术。更可怕的是，他的运气好得离谱，第一次就成功造出传输按钮，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后来，我发现方行知已经完全失控了，就想退出这个计划，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野心。”说到这里，赵岚的声音哽咽了。

方越：“然后，他就把主意打到我妈身上了是吗？”

“是。”赵岚双手捂脸，再也无法面对方越，“他把你妈妈的异能移植给了自己。”

方越双眼无神，声音带着颤抖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妈。”

赵岚：“因为他恨慕晚。方行知出身普通，毫无背景，是靠着你妈妈的推荐才进入勘探队，后来又借着你外公家的人脉和资源，一步步爬到院长的位置。要是你外公还在世，肯定也会后悔自己引狼入室吧。”

方越心头一震，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脑海里瞬间闪过小时候模糊的记忆，是的，他早该想到的。

林夏：“那你呢？方行知对异能者大开杀戒，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你？”

从林夏迈进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赵岚身上萦绕的异能气息，只是这股能量远比一般异能者要薄弱许多。

方越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是异能者？”自己和赵岚接触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

赵岚苦笑：“他当然不会放过我，因为我就是他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经过之前一系列的真相冲击，两人的神经早已被磨得麻木，赵岚被移植过异能也无法在他们心底掀起太大的波澜，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无力。

林夏：“是谁？”

“这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

林夏想了想，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心底升起：“杜荣？”

赵岚点头。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在研究院的第一晚，一定是有人进入过自己的房间，才会再次陷入幻境。那个人恐怕就是赵凯宁。

而赵凯宁这样做必定是受到方行知的指示，有了能在研究院自由穿行的权限卡。可是为什么之后他又去找了赵岚，还将权限卡给了她？

赵凯宁到底知不知道杜荣的异能被移植给了赵岚？如果知道，他连见到地下三层的尸体都忍受不了，又怎么能忍受作为方行知半个帮凶的赵岚；如果他不知道，又怎么会信任到把这么重要的部分托付给赵岚？

林夏直接问了出来，赵岚也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知道，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把他带进研究院的。我告诉他方行知的事，骗他杜荣还活着，我们目标一致，敌人的敌人自然是朋友。”

林夏哂笑，然后再和方行知一起算计利用赵凯宁除掉当年留下的隐患，一石二鸟，真是好手段。

说完，赵岚身子突然晃了晃，抬手捂住嘴。下一秒，鲜红的血液从她指缝渗出，赵岚忍不住用力咳嗽起来。

“岚姨！”林夏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方越也瞬间回神，平静骤然被打破，眼底被惊慌取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岚姨，你怎么了？我去叫人！”

赵岚靠着林夏缓缓坐下，她松开手，看着掌心的鲜血，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没什么……小越、小夏，我的异能寿命，到了。”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是了，最初的异能移植的副作用就是使用寿命短，所以方行知才想到利用变异生物来改造。

林夏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是担心的看着方越。

方越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赵岚苍白的脸，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