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有办法，我……”

赵岚拦住他，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神色，“小越，别怕。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所以才急着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小越，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和你妈妈……”

大颗泪水从方越眼眶滑落，“不……不是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会有事的，我去找方行知手下的人，他们一定有办法。”

“没用的……这是我的报应，谁也救不了。”她转头看向林夏，眼神里带着期许，“小夏，你们照顾好自己，明心她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赵岚的眼中逐渐失去聚焦，嘴角的鲜血还在流淌，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实验室的仪器嗡鸣依旧，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庞。

方越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赵岚失去生机的脸，积压在心底的麻木、痛苦、悔恨在一瞬间爆发，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又一次失去了母亲……

那天之后，林夏总是梦到一些久远的回忆，那还是高中第一次异能觉醒的时候，一家三口奔波在求医问药的路上，妈妈曾说，她和赵岚、解明心，是勘探队里最要好的朋友。

三人一起出过最危险的任务，一起在溶洞里见证过结晶矿石的灾难……原来，她们早已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后来父母惨死，也是是赵岚冒着暴露的风险，悄悄换掉了检测异能的仪器，替林夏拦下了那致命一击。

林夏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死里逃生从来不是侥幸，而是赵岚对他们的守护。

再之后，赵岚将自己藏在研究院里，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时赵岚负责整个研究院的监视，竟无一人察觉她偷藏了一个孩子。

那段被尘封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时她被赵岚藏在实验室的杂物间，阴暗潮湿的角落，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

林夏缩在角落，瘦弱的身体裹着不合身的工作服，悲痛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夏吓得一动不敢动，这时一个小男孩探头进来，林夏只记得随着门外灯光透进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小男孩的目光落在缩在角落的林夏身上，没有出声，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突然一只手从小男孩背后将他拎出去，门被重重关上。外面传来赵岚的声音：“小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妈妈呢？”

小方越避而不答：“里面是谁？你做的机器人？他真漂亮，可以给我玩玩吗？”

赵岚明显有些慌张：“不是，他是我朋友的孩子，他只是在这里借住两天，你不要跟别人说见过他。”

小方越的语气一下低落起来：“他是……我爸爸的试验品吗？从地下逃出来的？”

赵岚索性心一横：“对，所以你不要说出去，不然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好。”小方越明显冷淡下来，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那之后，方越便成了杂物间的常客，他总是会趁赵岚不注意偷偷溜进来，每次都带着不一样的小物件——有时是糖果，有时是漫画。

他没问过林夏的来历，也从不提及外面的纷扰，只是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事。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林夏的恐惧逐渐被这份难得的陪伴驱散，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在灰尘的舞动中，是林夏逃亡岁月里，最安稳的时光。

可离别总是来得很突然，他们像往常一样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日子，赵岚却在深夜匆匆走进杂物间，林夏被塞进一个箱子。箱子关闭的那一刻，林夏最后望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心里满是慌乱，他知道，自己或许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被安排了新的身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继续上学，压制异能的药物让他的记忆时不时混乱，他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觉醒的异能、死去的父母、杂乱的房间、直到连过去的自己一并忘记。

林夏从梦中醒来，距离赵岚去世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方越仍是沉默寡言，周身里始终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重。

隔壁床没有看到方越的身影，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消息。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那间杂物间，不知怎的，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杂物间里了。

这间杂物间，在当年自己出逃后不久，就被赵岚封存了，里面的东西尽数被清空，仿佛那几个月只是林夏的一场梦。

林夏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转身想走，却发现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

方越：“想起来了？”

林夏点头。

方越懒懒地靠在门上，眼神却牢牢锁着他：“当初不告而别，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夏看着他那双与当初别无二致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点未干的湿意，却笑得真切。

上前将他紧紧抱进怀里，阳光撒在两人身上，林夏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些沉重的过往、刻骨的离别，都被拥抱和承诺代替。

未来他们终将并肩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