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不明的眼神,让时简一时忘了质问,心口再次浮现痛意,像是在质问他的做法。
重新站起来后,得到肯定的答复也还是不信任他,神色冰冷如实,眸中微微情绪波动,夹带着一丝难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下的“手下败将”。
顾闻一眼就看出那丝本人都没察觉的难受,他呼吸微喘,面对威胁都不曾漏过的担忧,给了不愿意相信他的时简。
相视对望,皆是真情。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如同下意识的习惯。
顾闻坐在地上半抬着头看他,时简穿着他的外套,凌乱的发型和衣服,眼神凌厉狠绝,这样的时简令他着迷,喃道:“就是这样的眼神,狠心又决绝,这么多年都没变。”
时简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时刻保持警惕。
狠心和决绝是末世必备的。
李星靠近时简,悄悄道:“他认识我们两个,而且还知道你,他是不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时简也没搭理他,转头看自己肩上的伤口。李星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声音大小,这悄悄话放在空荡的屋中跟正常说话没区别了。
顾闻笑了一下,随意道:“放心,抓人我我没经验,杀人我更擅长。”
反应过来的李星立刻离他远了一点。
寂静片刻,时简检查完伤口后,李星还是向时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叫时简吗?”
“是。”时简没有再反驳,已经被拆穿了就没必要掩饰了。
李星有点懊恼道:“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我都快习惯叫你时行了。”
时简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随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低声道:“用真名会给我带来麻烦,也可以叫时行。”
对哦,实验室的人还在找他,用真名就暴露了。
虽然没说清楚,李星情绪还是有点低落了,不过也只是一笑了之,庆幸道:“反正我直接叫你哥,名字是什么无所谓,以后我就叫你哥好了。”
时简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擅长这些,只能嗯了一声。
顾闻重新站起来,时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顾闻不在意他的打量,肆无忌惮地看向李星。
从他的动作中看出重叠的影子,过去的记忆如同再次浮现在眼前,黯淡的光影投射出影子,两人的距离刚刚好,与以前是如此的相似。
许久,顾闻才稳住语气,缓缓道:“你跟你哥确实很像。”
李星愣住了。
“你认识他哥?”时简看向他,语气中的惊讶过于明显,显然未曾想过这个可能。
顾闻还没说些什么,李星迅速就抽出手枪,抛开之前的犹豫害怕,坚定地指着他,但是语气中还是藏不住的紧张害怕。
“你认识我哥,我哥在哪?我哥还活着吗?!”
他的话里透露着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是过于激动汹涌的思念带来的反噬。明知道自己没有多大的胜算,仍执意举起手中枪,试图通过对方的嘴里得到哥哥的消息。
时简没有阻止他,就站在旁边。不过顾闻看的清楚,一旦反抗偷袭,时简右手的枪里的子弹将进入他的身体。
默默的看着,形成一种隐蔽的保护。
“我跟他是队友的,自然认识。”
顾闻不在意一个毛头小子的威胁,语气也淡然自若,心口再颤,疼痛来的猝不及防。
“那为什么只剩你一个人?”
这次换顾闻怔住了。
这句话一针见血刺进心脏,脑海中仿佛再次响起昔日队友的声音。度过六年,自以为是的淡然,在此刻转瞬崩塌。
先回来的不是记忆,而是刻骨铭心的情绪。
“对啊,为什么只剩我了。”
他答非所问,神色迷茫,却又让人觉得他不想回答。
“你说不说!”
李星对他哥是相当的执着,六年前他哥死讯传来时他就不太相信。
过了一会儿,顾闻从衣服内侧里掏出一个平安福,丢给李星,语气再次恢复平淡,却带有丝回味:“你哥临死前嘱咐我,如果我在外面遇见你了,就把这个给你。”
李星接过了仔细看,直到此时才确认无误。这是他哥走之前就一直戴着的平安福,他很久以前见过,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放下手枪,看着平安福,摸索着上面的线条,扭曲独属于他哥的纹路造不了假。
时简看到他表情后就确定了,顾闻说的没错。
明知道离开已是事实了,可是在多年后再听到哥哥的消息,还是在期待哥哥没有死,只是藏起来了,只要还活着就好。
如今,这个期待彻底熄灭。
时简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让他不用担心。
李星收好平安福,道:“没事,早知道结果了,只不过是再听一遍。生死总有时,勉强不来。”
顾闻说的不是假的,却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王宁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是李星最大的错误。
时简转头看向顾闻,道:“你认识我,那为什么六年来没有去找我。”
闻言,顾闻哑然无声。
他隐藏于隐影之中,遮住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下颚线犀利挺拔,攻击性显而易见,心里却想的是他们不愧为好友,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
如果他们以前真的是爱人,为什么顾闻不去找他,为什么六年后执着地找他。
良久的沉默,最后顾闻也只能掩饰眼底情绪,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失忆了。”
“你也失忆了?”
“当初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出任务经历了爆炸,被抢救了很久,爆炸导致的失忆。”
他所知道的也有限且少。
“那你是如何认得我们的?”
顾闻没有隐瞒,道:“基地内有我们曾经在基地里的影像,很老旧。我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人,但我记不清要找谁了。”
李星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认识我?”
顾闻看了眼李星,答非所问道:“看了影像后那个东西就坏了,你哥留给我一封信,就是要我多照看你。只要你不出基地,我必会保你无事。”
那难怪李星在基地那么久都没出事,在基地里,顾闻都有在看着他成长。从来没有出过次任务,却住在基地内部,积分也有发放,足以一个人生活。
李星顿感眼疼,他眨了眨眼,瞬间红了眼眶道:“我哥什么时候都在为我着想……”
顾闻似是在自我回忆,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一件小事:“当初以为就我活下来,你哥就你一个弟弟,不管谁活下来了,看顾是应该的。”
“他就你一个弟弟,你哥就算不说,当初活下来的不管是谁,都会照顾。”
队友仅剩的亲人,任谁也无法置之不理。
说是托付,可顾闻这六年来没有出现在李星面前,至少李星没见过他。
他安排好一切,没有见自己,是因为就他活下来了吗?
就剩你一个了。
时简的苏醒,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故人的弟弟。
缘分说巧也巧,不如命中注定。
李星的安全是哥哥多年前的安排,离别的六年后方才得知,原来他真的一直被哥哥保护着。
顾闻想起来件事,打断道:“你们去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一份文件?”
文件?
确认顾闻对他们没有威胁后两人才放下怀疑,听他说起,又想起实验室的人说文件仅此一份,不然不会那么多人找。
时简和李星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起文件,李星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道:“是这个吗?”
顾闻还在那边说:“你们应该是没找到,当初藏的可深……了。”
看到文件袋的那一刻,顾闻无话可说。
“在左边教学楼的二楼一间教室里乱堆的桌子抽屉里找到的,当时我们刚刚好躲在那里。”
顾闻:“……”
他在六年后向过去的队友发出灵魂质问:能不能再离谱点啊!!
时简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恐怕还真是他们队藏的,只不过不是他们几个,是另外两个人。
哪两个人才藏的,隐蔽又搞笑,安全指数还出奇的高,实验室那么多人愣是没找出来。
“我想过会藏在哪里比较离谱,没想到这么离谱。”顾闻生无可恋道。
顾闻看影像的时候就知道其他人不太靠谱,没想到怎么不靠谱。
李星调整好状态,闻言忍不住笑了,道:“也算靠谱,起码实验室的人愣是没找到。”
藏的确实很难找到,自己人都没找着,让这两个误打误撞找到了。顾闻没想到还有这操作,不过想起来看到的那些人的性格,这好像确实挺为难他们了。
果然,没有神一样的对手,只有搞笑般靠谱的队友。
“这个确实是比较重要的文件,只不过是对实验室的人来说。藏的那么离谱的地方,实验室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够废物的。”语气中带着对实验室的嘲讽和不屑,说起有关其他的事又会忍不住带点傲气。
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实际上会默默地感到骄傲。他可能没感受到,在说起有关以前的事时,脸上虽然很无奈,却又总是会带点笑。
时简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是能在脑海中的片段记忆中想起来一点,他们以前真的经历了很多,都是值得刻骨铭心的记忆,只是他不记得了。
六年已经过去了,再次得到故友音讯,先想起的是与故友的过去。
那是都是回不去的过去,被遗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