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上。他看起来与这个充满暴力与疯狂的现场格格不入,苍白,甚至有些脆弱,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潭,吸纳了所有的光线与混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王大勇箍着人质的手臂猛地一颤,眼神死死钉在江屿脸上,混杂着狂热、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你就是那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是我。”江屿推动轮椅,缓缓向前,无视了陆凛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和周围警察紧绷的神经。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王大勇,掠过他狂乱的眼神、微微颤抖的右手虎口(那里确实有一道陈年疤痕),以及他身后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废弃纺锤堆。
“你说‘她’在看着你。”江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切入核心,“是谁?”
“你不懂!”王大勇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摇头,手中的金属丝又勒紧了几分,人质发出痛苦的呜咽,“你们这些干净的人怎么会懂!这世界的污秽!必须清洗!用火,用血……”
“不是火,也不是血。”江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秩序。你在重建秩序,对吗?”
王大勇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江屿,仿佛第一次被人真正理解。
“那些地方,”江屿继续,目光扫过仓库破败的穹顶,“化工厂,报告厅,还有这里……它们曾经代表秩序,工业的秩序,知识的秩序,生产的秩序。但它们崩塌了,变得混乱,肮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柔和,“所以你选择在那里进行‘审判’,清洗掉你认为的‘污秽’,让它们恢复……某种意义上的纯净。”
“对!对!”王大勇的眼睛亮得骇人,像是找到了知音,“她们……她们就是污秽的化身!不守规矩,不安分……她们破坏了秩序!必须被清洗!”
“她们?”江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复数词,“除了李倩,还有谁?”
王大勇的脸上掠过一丝扭曲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那片纺锤堆的阴影,嘴唇哆嗦着,没有回答。
陆凛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紧紧盯着王大勇持械的手,对着通讯器低声道:“狙击手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他不能冒险,人质的脖子经不起那根金属丝的瞬间切割。
江屿的轮椅又向前移动了半米,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王大勇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搐。
“你带着你母亲离开,”江屿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她很依赖你,不是吗?你照顾她很久了。”
提到母亲,王大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狂乱中掺杂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妈……我不能丢下她……她需要我……”
“她现在在哪儿?”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安全吗?”
“安全……我把她安置好了……”王大勇喃喃道,箍着人质的手臂似乎松懈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在一个……干净的地方。等我完成最后的仪式……就去接她……”
最后的仪式?
陆凛心头一凛。他是指眼前这个,还是指下一个目标?
“这里的仪式很重要?”江屿顺着他的话问,目光再次扫过那片纺锤堆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别处更暗沉。
“重要……当然重要……”王大勇的眼神再次变得狂热,“这里是最后一步……纺锤……缠绕的混乱……我要在这里,斩断最后的污秽线头!”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象征意义。但江屿听懂了。他看懂了王大勇眼神飘向纺锤堆时,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解脱?
不对。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王大勇的状态,与其说是实施暴行的疯狂,不如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的表演。他像是在完成别人设定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