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复杂的数据和逻辑中,能让他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 * *
第二天,刑侦支队办公室气氛有些微妙。
碎尸案和化工厂连环案的相继告破,并没有带来长久的松懈,反而因为陆凛持续的低气压和某些未能完全释疑的细节,让众人心头都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早间例会,陆凛布置完日常工作和几个积压小案的跟进任务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江屿身上。
江屿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是顾问制服,看起来清爽而专业,与周遭略带疲惫的警员们格格不入。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似乎并未注意到陆凛的视线。
“江顾问。”陆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江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关于王大勇的母亲,那个昏迷的老妇人,”陆凛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医院那边最新的评估报告出来了,依然没有苏醒迹象,且脑部有陈旧性损伤痕迹。你之前提交的心理分析报告里,提到孙秀珍可能利用了她作为控制王大勇的工具。关于这一点,有没有更具体的、可以指导后续调查的方向?”
这个问题看似专业,实则带着试探。陆凛想看看,在“结案”之后,这位江顾问是否还会对“侦查部门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感兴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屿身上。
江屿合上笔记本,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心理操控的角度,利用被操控者最重要、最脆弱的情感纽带,是常见且有效的手段。王大勇对母亲的情感复杂,依赖与怨恨并存。孙秀珍很可能夸大了其母亲的‘污秽’或‘罪责’,将其塑造为需要被‘净化’的象征之一,从而强化王大勇执行‘审判’的‘正当性’。同时,控制其母亲的人身安全,也是迫使王大勇绝对服从的砝码。”
他的分析依旧逻辑清晰。
“至于调查方向,”他继续道,目光坦然地看着陆凛,“可以深入调查王大勇母亲早年的经历,特别是与孙秀珍是否存在任何交集。以及,孙秀珍是如何接触到王大勇母亲并取得控制权的。这或许能揭示孙秀珍更早的行为模式和信息来源。”
他的回答不仅提供了思路,甚至直接给出了具体的调查建议,完全超出了“心理分析”的范畴,主动踏入了“侦查”领域。
这反而让陆凛有些意外。他以为江屿会继续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几位老刑警若有所思。
陆凛盯着江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失败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专业和探究。
难道……自己错怪他了?他真的只是恪守职责界限,而非刻意隐瞒?
这个念头让陆凛更加烦躁。他宁愿江屿是别有用心,那样至少简单明了。
“知道了。”陆凛生硬地回了一句,移开目光,“赵雷,安排人去查一下这条线。”
“是,陆队。”
例会继续,但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
散会后,江屿推动轮椅准备离开,陆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江顾问。”
江屿停下。
陆凛走到他面前,这次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下午有个辖区治安联席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屿微微蹙眉:“陆队,这类会议通常不需要心理顾问出席。”
“这个需要。”陆凛的语气不容置疑,“涉及到一些重点区域人员的精神状态评估和潜在风险排查,你需要提供专业意见。”
他说完,不等江屿回答,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工作需要。这是陆凛的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者说,一种不情愿的、变相的靠近。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的,陆队。”他低声应道,推动轮椅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阳光正好,但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弦,却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