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展开。市局内部的气氛却越发微妙。连续的挫折和对手的诡异让部分警员产生了焦躁和无力感,而陆凛和江屿之间那种时而紧张时而协作的复杂关系,也让下面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天傍晚,陆凛在食堂门口堵住了刚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的江屿。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夕阳的余光给江屿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谈谈。”陆凛言简意赅,语气不似往常那般强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屿点了点头,推动轮椅,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办公楼后相对僻静的小花园。
“你觉得,‘小丑’和‘陶匠’,谁会先动手?”陆凛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点燃一支烟,没有看江屿,而是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江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陶匠’的计划被打乱,王大勇这个‘胚土’被破坏,他需要时间评估、调整,或者寻找新的目标。他的行动会更谨慎,更隐蔽。”他顿了顿,“而‘小丑’……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表演,正在享受我们的困惑和‘陶匠’的愤怒。按照这类人的心理,他很快会感到‘无聊’,需要新的、更大的‘刺激’来维持兴奋。所以……‘小丑’再次出手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也更难以预测。”
陆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去:“他的下一个‘刺激’,会是什么?”
“可能是针对‘陶匠’的进一步挑衅,也可能是……直接针对我们,或者公众的,更具轰动性的‘戏剧’。”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他的‘表演’需要观众,而没有什么比制造一场让整个城市都陷入恐慌的事件,更能满足他的表演欲和权力感。”
陆凛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掉落。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我们能阻止他吗?”陆凛终于转过头,看向江屿。夕阳的余晖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寻求确认的神情。这个总是强硬、自信的男人,在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以人心为戏台的对手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江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陆凛的身影,以及一种深切的、同舟共济的凝重。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完全阻止他。”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但我们必须尝试。用尽一切办法,在他再次拉开帷幕之前,找到他,或者……理解他下一步的剧本。”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陆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分析。我们需要调动所有的资源,包括你信任的兄弟,包括我能调用的学术网络,甚至……包括我们对人性的那点理解。”
这是江屿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将自己与陆凛、与整个刑侦支队置于“我们”的同一阵营。
陆凛看着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愤怒、猜忌、挫败感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源于共同困境和责任的联结感,正在悄然滋生。
他掐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脆,却少了几分冷硬,“回去看看赵雷他们有什么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花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织、重叠。
黑暗中的双重暗影尚未显形,但猎手们,已经重新校准了方向,准备迎接下一轮,或许更加凶险的较量。而他们之间那复杂的关系,也在这共同的巨大压力下,悄然发生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