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专属的定点医院,最高安保级别的特殊病房。
王大勇靠坐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着,瞳孔里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不是失去意识的涣散,而是一种仿佛被彻底擦洗过的、空洞的茫然。他安静地坐着,对进入病房的陆凛和江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地、清晰地吐出那两个音节:
“陶匠……摇篮……陶匠……摇篮……”
单调,机械,如同坏掉的唱片在循环播放。
陆凛站在床边,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王大勇,试图从那片空白中找到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或认知,却一无所获。他像个被抽空了内容的容器,只剩下铭刻在某个最深处的、重复的烙印。
江屿坐在轮椅上,靠近一些,没有试图用语言交流,而是仔细观察着王大勇的眼神、面部肌肉的微小抽动、呼吸节奏、以及复读时音节间极其短暂的间隔。
这不是记忆残留,也不是简单的失忆。更像是某种深层潜意识的、被强行植入的“关键词”或“指令锚点”,在意识表层崩溃后浮现出来。
“医生怎么说?”陆凛低声问陪同的主治医师。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困惑中带着凝重:“生理指标基本稳定,脑部扫描显示结构无明显器质性损伤。但他的认知功能……像被格式化了。对自我、对过去、对环境,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我们尝试了各种刺激,只有这两个词,会让他产生微弱的、但持续的语言输出。就像是……这两个词被刻在了他神经回路的最底层,成了某种启动或待机状态的‘提示音’。”
“是‘陶匠’干的?”陆凛看向江屿。
江屿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王大勇:“很有可能。在他被‘小丑’当做道具之前,‘陶匠’对他进行的‘塑造’或‘预处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彻底。不仅仅是心理操控,可能涉及了某种我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神经层面的‘编程’或‘信息写入’。‘摇篮’……这个意象很关键。”
他示意医生是否可以暂时关闭一部分监护仪的噪音。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大勇那单调的复读声。
江屿示意陆凛和医生稍微退后,他自己推动轮椅,缓缓地、更近地靠近王大勇。他没有看王大勇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而是将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用一种极低、极平缓、带着特定韵律和音调的嗓音,开始重复王大勇口中的词:
“陶匠……”
他的发音,与王大勇的机械复读不同,带着一种引导性的、仿佛回声般的质感。
王大勇的复读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嘴唇维持着半张的姿势。
江屿继续,声音依旧平稳:“摇篮……”
这一次,王大勇的复读没有立刻跟上。他的眼球,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虽然依旧空洞,但方向似乎是对着江屿声音的来源。
有反应!
陆凛屏住了呼吸。
江屿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带着特殊韵律的语调,将两个词连接起来,并加入了极轻微的、引导性的疑问语调:
“陶匠的……摇篮?”
病房里,王大勇的复读声彻底停止了。
他整个人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屿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没有任何焦点,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专注感,弥漫开来。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王大勇的嘴唇,再次动了。不再是机械的复读,而是以一种更慢、更干涩、仿佛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来的声音,吐出了几个新的、断续的音节:
“光……熄灭的地方……种子……发芽……”
光熄灭的地方?种子发芽?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隐喻,或者……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
江屿立刻跟进,维持着同样的语调和节奏:“光,在哪里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