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纸鹤。
纸鹤通体洁白,唯独在翅膀处有着“山夕”二字,似是与生俱来便有的。
山夕,即为岁。
侧头看着降落在肩头的纸鹤,景鲤不觉陌生。
指尖触上纸鹤,耳边瞬间响起晏经岁的声音,似耳鬓厮磨,唯他一人知晓——
他在说:“下次见。”
景鲤收下纸鹤,远远望了眼晏经岁离去的背影,心中隐密作出回应,无人知晓。
裂口处,离开秘境的修士逐渐增加,喧嚣渐起。
是时候该离开了,景鲤如是想。
彼时,徐悯怀也已跟随云清慎离开,景鲤看了看身边三人,说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我要走了。”
“我得回去锦绣里,”景荻脸上蛮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哥哥,我下次再去找你。”
景鲤点头:“在那里,你保护好自己。”
景荻:“哥哥你也是,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许是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说完立即转身走了。
安桉和两人告别:“我先走了,下次见。”
秘境里的这些时日,她和景鲤、周简相处得很开心,也开始期待和他们的下次相遇,到那时,或许又会发生新的故事。
安桉走得干脆利落,留下景鲤、周简两人面面相觑。
周简问道:“景鲤,你可有进入立行学宫的打算。”不久之后的冬至那日,即为立行学宫一年一度的试炼日。
“立行学宫?”
“对。”周简为他讲解。
据悉,立行学宫居十大学宫之首,存在久远。
学宫创始之初,首任宫主以“立义行道”作为学宫的立根之本,训诫学宫修士应树立道义,践行正道,毋论难易而后行之。
立行,即立义行道。
时至今日,立行学宫内细分为八院,符修院,剑修院,丹修院,阵修院,器修院,体修院,妖修院和法修院。
招生时间固定为每年冬至,这日,天南地北的修士皆可前往学宫宫门登记姓名,参加试炼。
试炼前,修士可凭借修行方向确定院系,院系不同,试炼内容不尽相同。
听着耳边讲解,景鲤心中思忖,说不定他能在立行学宫内能有新的发现。
他虽已找到苦心追寻的符篆,可除此之外,他还差一个人,一个靠近他、接触他却不会受他影响遭受无妄之灾的人。
这十八年间,景鲤仅仅遇见过一人不会因自己的靠近而变得多灾多难,也正是遇见他,景鲤才得以成为景鲤。
那时候的景鲤终日困苦于存在的意义,在自我怀疑、自我厌恶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终有一日,他再也承受不住,于某日午夜时分踏上一条不归路……
那年某日,年仅十四的景鲤独自来到幽冥山,去往无人之处,只为赴死。
幽冥山深处,景鲤融于黑夜,只借着月光视路。
“好冷。”
想着便于赶路,景鲤草草出了门,此刻寒意透过衣物直达身躯,渗进心脏。
为了勉强取暖,他只能缩着身子减少风吹,身形显得愈发瘦小单薄。
景鲤对赴死的地方挑剔得很,不仅要位置偏僻,还得风景优美,最重要的是得让他死得轻松。
一路上,景鲤这瞧瞧那看看,挑挑拣拣的,活脱脱像是在郊外踏青。
“这不行,全都是树,用头撞树太痛了。”
“这也不行,这里的灵药有被采摘的痕迹,会被发现的。”
“这里更不行,野兽出没的痕迹。”
……
渐渐的,景鲤不断深入幽冥山,位置越发偏僻。
而一心沉浸在两侧的景鲤,对身后跟踪窥伺他的人毫无察觉。
今晚,晏经岁照常趁着家人入睡时溜去无涯,本以为会和往常一般只他一人,可这次他却察觉了其他人的身影。
晏经岁本想直接离开,却发现那人探头探脑的,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月黑风高夜,形迹可疑人,晏经岁仿佛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当机立断决定跟在那人身后。
这一路上的跟踪,晏经岁却依旧摸不清那人的想法,他的嘴里不停嘀咕着,光是些“不行,不行”的。
危险的事没发生,他的时间倒是浪费了。
“浪费时间。”语气冷漠,甚至情绪厌烦。
当他转身离开之际,猝然清晰传来一声“死”字,对“死”向来敏感的晏经岁瞬间止住脚步,继续跟踪。
直至此刻,晏经岁才终于明白那人目的——
他在找地方寻死。
......
“就这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么长时间里,景鲤总算找到一处称心如意之处。
看着眼前因微风吹过而泛起阵阵波澜的湖面,景鲤那颗浮躁的心也神奇般地平静下来。
湖的四周,是一大片郁郁青青的草地,草长得很高,抵至行人膝盖处。
他若是躺在其间定不会被发现,正合适,景鲤如是想。
毒药入口之时,却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人同他搭话。
“好巧。”
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让景鲤吓了一跳,他手一颤,毒药瓶垂直落下。
“我,我在……”景鲤想开口掩饰过去,却因心虚而变得结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晏经岁:“你在寻死?”说话时双眸紧盯着景鲤,目光锐利,仿佛要贯穿他的心。
他边说边朝着药瓶掉落之处走去,一步一步敲响景鲤心中之鼓。
景鲤神情惊恐,不知是因寻死之意被点明,亦或是眼前之人的逐渐靠近。
“走开,别过来,别靠近我……”
“别靠近我,你会后悔的……求求你,快离开吧……”
景鲤情绪几近崩溃,带着哭腔哀求着。
看着景鲤避如蛇蝎一般,晏经岁专和他对着干,继续朝他走去,并且不断加快速度拉近两人距离。
景鲤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他开始威胁恐吓,语气变凶试图吓退对方。
然而,不断冒出的泪水大大降低了威胁的可信度。
晏经岁还是没有停下,对于景鲤口中的死,他不仅不会畏惧,甚至向往。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这是晏经岁第一次将一个人联想成刺猬,并且还是只刺猬幼崽,尽管拼命竖起棘刺,刺却是软的,难以形成威胁造成分毫伤害。
晏经岁由衷不解,这人不害怕死,却害怕他的靠近。
见恐吓不成,景鲤破罐子破摔,仅存的理智萌生出邪恶的想法。
反正他就要死了,死之前吓吓这人也不错,谁让他离得这么近,不能怪他。对,不能怪他。
忽然间,景鲤一改后退的步伐,急冲冲就要往晏经岁身上冲去。
“啊……”
岂料,长时间赶路的疲劳感在此刻全部冒出头,再加上突然的情绪起伏,景鲤在距离晏经岁仅一步之遥时忽的两眼一黑,直愣愣朝地下倒去。
晏经岁:“?”碰瓷?
晏经岁在景鲤突然冲向他时愣了神,在人毫无征兆倾倒时下意识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避免了头破血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