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鲤深吸口气,跃然而上。
猝然离地,难免往下看,引起他一阵心悸,用力不自觉揪住衣摆,搞得皱皱巴巴的。
“我准备好了。”
“那出发喽。”徐悯怀止不住得兴奋,说话时语气欢快,语调上扬。
这风吹得景鲤心慌,眼都睁不开。
“徐悯怀,慢一点……”
“什么,你说什么,这风太大我听不清。”
“慢慢慢……”
“慢?你居然还觉得这速度慢,那你站稳了。全速前进!”
两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
语毕,御剑速度明显加快,呼啸而过的风吹得景鲤脸生疼,连喊叫都难以做到,索性只好埋头垂眸减少吹风。
时间在漫无目的的飞行中模糊了概念,也不知飞了多久。
猝然间,剑锋好似撞上什么一般发出“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凝滞于半空。由于惯性,剑上两人不受控地前倾,坠落在地。
“啊。”
徐悯怀千算万算也没预料会发生此等意外,虽有些惊慌,但又很快在身下凝聚灵气形成浮垫,不至坠地受伤。
下落时,景鲤仍双眸紧闭,手微微颤抖着拿出闪现符,这才得以免去下落过程直接落地。
因着被风吹迷了眼,着陆时不可避免身形摇晃,倾倒在地。
躺在地上,他从未像此刻一般觉得大地是如此亲厚,一时动也不想动,身体摆成“大”字躺着,直至脑袋上的光线被完全遮挡后他才舍得起身,同时还不忘了整理仪容仪表。
“怎么样,”徐悯怀蹲着凑到他面前,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看来只能靠两条腿。”
景鲤取出加速符,“走吧。”
徐悯怀接过符篆二话不说就往身上贴,眼中好似冒着光,“景鲤,感觉你有一个百宝箱,好厉害。”
景鲤笑着:“我们走吧。”
长时间的步行,两人此刻早已双腿酸痛,只是心中提着一口气在支撑着。
景鲤垂眸不去看前路,原本还觉得新奇的环境也渐渐变得有些碍眼。
徐悯怀倒是兴致慢慢,一直左看右看的。
“景鲤你看!”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叫住景鲤,语气中兴奋难以掩盖,声音却有气无力的。
景鲤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视线中终是出现学宫的影子,尽管仍有着距离,却也总算给人触手可及的希望。
此处,出现的不仅有徐悯怀的欢呼,同时还浮现出其他人的声音。四面八方的,逐渐有其他修士冒出了头。
自山脚起,他们经由不同方向出发,却又通通在此处碰面,无一例外。
不多时,风似也凝住,场面一度沉寂。
无一人一股劲草率往前冲,皆殓息站定恢复体力,但这不妨碍他们审视局势。他们在等着一个人,一个打破僵局、首当其冲的人。
如此,这场不存在的较量才得以打响。
角落一隅,景鲤扫视人群,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却无果。
难不成真和他们说的一样,都到了?
景鲤不禁如此猜想。
琢磨片刻,他分别用传音符给那三人传音,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
他说:“是你吗?”
没想到还真把人炸出来了,很快得来回音——
周简:“我看到你了,不过你旁边那个是谁,有点眼熟。”
安桉:“是我,我看到你了。”
井梧:“是我。”
话音刚落,景鲤精准瞧出混在人群中的这三人,面上浮现迷之微笑。
“不是说到学宫了,那现在是……”他也全然忘记自己也说过这句话
语未尽,但意已明。
和他预料的一般,没一个人回答。
琢磨着,景鲤脑袋凑近徐悯怀,嘀咕着:“等会我会直接冲出去,可能会顾及不到你,那你……”
“你只管往前跑,不用管我。”徐悯怀抢答。
景鲤朝她点点头,接着又看向那三道身影,因距离太远,他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看他。
一时间,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多时,安桉传音。
她对周简说道:“我数到一再跑。”
却和景鲤、井梧说着:“我数到二就立马跑。”
同一时间,四人齐齐摆出跑步姿势。
“三。”
景鲤瞟了眼周简,脸上笑意全然止不住,他已猜出这“数到二”意味为何。
“二。”
当周简还在那专心等待最后一个数字时,景鲤、井梧、安桉却一溜烟开始跑着,直到三人跑进视线中才终于发现。
周简:“?”什么情况。
周简:“!”
“你们骗我!”他大喊着追上去。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一众注意,所有人好似离弦之箭般往前冲,他们之间虽互不相识,却并不妨碍他们一决高下。
“大家冲啊!”
“谁先到学宫谁就是第一!”这话喊得慷慨激昂的。
第一的魅力摆在眼前,少年人心气比天高,没人会愿意屈居人后。
乱哄哄一群人中,井梧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他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跑起来同样不遑多让。但可以看出他的速度正以极小差距降低,不断缩减和景鲤、安桉两人之间距离。
见状,两人找准时机加速往前冲,和井梧差不多保持着同一水平线,独留周简一人在后面追赶着。
“我讨厌你们。”周简气急。
引得三人频频笑出声,纷纷学他说话,语气阴阳怪气。
安桉:“我讨厌你们。”
井梧:“我讨厌你们。”
景鲤:“我讨厌你们。”
三人齐声喊着,声势浩大的,惹得其他人频频侧目,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致使一场鹦鹉学舌画面。
“我讨厌你们。”
“谁在讨厌我。”
“哈哈哈,那我也讨厌你们。”
“……”
饶是周简见多大场面的,此时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我讨厌你们。”这次他颇为慎重,选择用传音来表达不满。
又一次引来三人阴阳怪气。
不多时,不停有人超过井梧跑到最前头,欢呼声一个接一个响起,响彻云霄——
“我是第一!”
“过来吧你,这下我才是第一,哈哈哈……”
“死腿你快跑啊,你怎么能输给那些整日炼器炼阵的家伙。”
“这位道友,你这话可是有失偏颇,什么叫‘怎么能输给那些整日炼器炼阵的家伙’。虽然他们失了锻炼,却也不可以偏概全,就像宋霁前辈,虽为器修,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方才说话那人见这儒修大有一幅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迅速打断。
“这位道友,我一看就知道你没明白,你……”
“啊对对对。”
“……”终是无话。
瞧着自己不断落于人后,周简见状连忙给景鲤传音,先撒娇来着。
“景鲤,你就等等我吧。我日日炼丹疏忽修炼,实在跑不过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吗?”
不仅如此,他还分别给安桉和井梧传音。
“安桉安桉,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耍赖了,你就等等我吧。”
“井梧,井兄,梧兄,稍微等等我吧,难道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吗?”
须臾,前头正跑着的三人动作相继微不可察的一顿,心有灵犀对视一眼,每个人面上表情不尽相同。
听着这一番话,景鲤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双手合十不停拜托着的周简,让他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顶着安桉头来的炙热目光,他抛出张加速符飞向周简,随之还有一句“别躲”。
“他求我了。”他说话吞吞吐吐的。
安桉叹气,心中暗下决心。
看来她以后看牢景鲤,否则指不定就被谁拐走了。
一旁,井梧只欣慰地笑着。
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别躲”,周简满头雾水,正当他预备逐字逐句拆解分析时,迎面飞来一不明物体。
周简压制住躲避动作,那物件糊在脑门上消失不见。
不待多想,他清晰感知到脚下健步如飞,如有神助般。适应后,他一股劲冲进人群中,奔向目标三人。
“我来了。”
声音响起,三人齐齐偏过头看向周简,直至他追上。
周简跑到景鲤身边,说话时喘着气,“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下我的。”
安桉不语,不轻不重“哼”了声。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阵话音出现,这场好似无止尽的奔跑才将将结束。
“恭喜诸位,我看到了你们的决心。修道长路漫漫,歧路必不可少,若不能坚守本心,终难成道。”
“至此,你们通过了试炼第一关。”
甫一听见声响,只顾埋头狂奔的众人卸下力气抬头望向说话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