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院后,景鲤一步一脚印跟在晏经岁身后,面上神情木讷,内里思绪高速运转。
他抬眸瞟了眼跟前那道背影,他虽瞧出这人的不对劲情绪,可当他试图分析时,脑中好似被泼了一碟墨水般混乱。
内心再三纠结,终是决定直接询问,他想找出原因,他想让晏经岁开心。
景鲤:“你不开心——”
“你和他很熟?”
不同音色相互碰撞而又完美契合,一时两人纷纷愣住,愣在原地。
“我昨日才第一次见他,完全不熟,”景鲤回过神,脑海中骤然间一闪而过某一句话,迟来地补充道,“我只是和他分配在同一个学舍而已,我不会去找他的。”
“我又不喜欢他,不会去找他的。”
说话时还特意快步走到晏经岁面前,直愣愣地对上他的眼眸,语气郑重其事,又极为自然。
望着那双眼,晏经岁从中得以窥见自己的模样,准确来说,是景鲤心中他的模样。
那人分明是他自己,可心中却莫名些许陌生,让他不自觉沉溺其间。
久未等到回应,景鲤以为晏经岁不相信,急得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人走。
“阿岁,你不相信我吗?”
阿岁。
听见想听的,晏经岁笑得格外明媚,大掌虚握住景鲤另一边手腕,语气中尽是揶揄调侃,问道:“终于肯这样叫我了?”
“不是你让我如此称呼你的吗?”景鲤松开抓人手腕的那只手,捻了捻手指,对这亲密昵称感到迟来的羞赧,撇了撇嘴,“四年前也是。”
说话时羞涩到不敢对上眼,全程垂眸,唯有不停颤动着的睫毛表露他此刻不算平静的心。
晏经岁听出话中埋怨,不由得失笑。
四年前,他从未猜想过会在未来和小可怜重逢,那时的他心中,对于萍水相逢之人没有告知姓名的必要。
可最后又为何告知“阿岁”称呼,他也摸不清内心。许是那泛红的眼眶,又许是滚烫的泪水,让他迷了眼、蒙了心。
“只是我想吗?”
“你很在乎我的心情吗?”
这一连串抛出的两个问题,打得景鲤措手不及,他痴痴地抬眸,又在下一瞬不受控地陷入那眸中——
晏经岁的瞳孔很黑,似黑曜石,视物时眼中平静得似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生机存在。
但此刻,望着这双眼,景鲤从中明确瞧出自己的身影,和那满得溢出来的笑。这一切,让这双眼变得万分迷人,动人心魄。
“景鲤,你这是在默认吗?”
“我只是在……”景鲤忽的理智回归,疯狂找补。
“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你伤心。”他这次学聪明了,将问题反抛给晏经岁,“我们是朋友,你说的。”
晏经岁一反常态静默着,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
“晏经岁,你这是在默认吗?”景鲤鹦鹉学舌,模样着晏经岁说这话时的神情,别有一番独特。
可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论起胡言乱语,景鲤万万没有晏经岁一半的功力。
晏经岁把玩着长生辫,将其撩至胸前,向前倾身同景鲤保持着同一高度,话语中好似藏着一把钩子,在故意撩人心魄。
他说:“我喜欢你叫我‘阿岁’,可以吗?”
嘭——
景鲤顿觉心中好似有烟花燃放,而这引线无疑是由眼前人点燃。
一时间,他眼中幻视着一朵有一朵火花,让他头晕目眩。
“嗯?又是默认?”说着,晏经岁边用手中玉扇朝着景鲤快速煽动。
虽有风,却点燃又一烟花引线,惹得景鲤耳廓泛起一片红。
他被吹得微微眯眼,眼中一切变得涣散,只“哦”了一声。
“哦,”晏经岁学他的话、学他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晏经岁学人精。
景鲤抬眸瞟了他一眼,心中无声念叨。
他胡言乱语,说着废话:“哦,就是哦的意思。”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晏经岁自说自话,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寻求意见,“可以吗?”
“哦。”
景鲤刻意不去看他,凭着感觉试图将那挥动着的玉扇撇开,却硬生生抚上对方脸颊,随之而来的冰凉让他心惊。
好冰。
这是他脑中最先蹦出的念头,不由蹙眉。
“我不是故意的。”失措随之漫上心头,他急忙收回手。
晏经岁双手交叠抚着那侧脸颊,垂眸掩饰眼中笑意,睁眼说瞎话:“好痛。”
景鲤:“!”他有用力吗?
景鲤由衷感到疑惑,可一瞧着对方便理智全无,略显焦急地问道:“真的很痛吗?”
说着,他恨不得亲手撇开那双手,看看别打的地方。
晏经岁放下手,眼中笑意忽的明媚起来,有种诡计得逞般的小人感。
“嗯,除非……”他话只说一半。
景鲤:“除非?”
“你给我戳戳。”
戳戳?
景鲤实为不解,却也没问,只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似是默认。
见状,晏经岁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景鲤鼓鼓囊囊的脸颊。
还是很软。
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手感,他不由得嘴角微扬,趁人不注意指尖迅速移动到另一边,又戳了戳脸颊。
这边也很软。
晏经岁身体力行地解释着“戳戳”的含义,心满意足。
“戳戳。”事了,这人又冷不防地补充一句,说话时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脸颊,意犹未尽。
目光虽为炙热,却未得到回应。
突如其来的戳戳,最先涌上景鲤心头的不是嫌恶、不是诧异,有的只是疑惑。
疑惑为何被戳的是自己的脸,又疑惑自己的脸好戳在哪。
为了知晓答案,他愣愣地举起手戳着自己的脸颊,动作很呆,中途时不时地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