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台前厅中。
周简、安桉、徐悯怀和井梧四人正围坐在桌边畅饮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复盘着不久前他们吐槽景斯的话语,只因他们事后皆觉那时发挥得还不够。
周简唉声叹气,“那个时候我应该把这影石高价卖给他,他若是不买,我便威胁要将这影石公开放映,看他还要不要脸。”
“如果他赌这影石没有那日画面该如何。”井梧想得更多些。
安桉坏笑:“那便直接将景鲤的那番猜测全部说出来,就不信他还敢赌。”
“他可是世子,把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他可一点也不像我在话本中读过的皇室子弟,真是个讨厌鬼。”
徐悯怀说着说着顿了顿,转过头瞥了眼正坐在隔壁桌边的云清慎,见其并未注意到自己,偷着乐似得连忙倒了杯酒。
然酒未入喉,便被“命运”掐住了衣领子。
云清慎眼神卓绝,只余光扫过便精准逮住徐悯怀的小动作,当即便要制止,“小怀。”
徐悯怀努了努嘴,只得放下酒杯。
不过了了几杯,井梧却已喝醉,然面上不显。
见云清慎如此管束徐悯怀,板着张脸便开始分享他自创的“怎么做一个好兄长”秘籍。
“这位道友,做兄长的怎么能不遂着妹妹的心意呢,妹妹是天,妹妹是地,妹妹顶天立地,做兄长的只需在身后默默保护便可……”
秘籍尚未说完,人却已经醉晕过去。
说得好。
闻言,徐悯怀频频点头。
周简此时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理智早已抛诸脑后,见这一幕二话不说便开始撺掇。
“井梧说得对,不听他的,我们来喝,”说着他为徐悯怀重新倒上满满一杯酒,“这酒很好喝,和你上次带来的酒一样好喝。”
“别怕,我们在不会有危险的。”安桉说着举起酒杯置于空中,等着徐悯怀碰杯。
左一句又一句的,徐悯怀心中蠢蠢欲动,却还是在举杯前偷偷看了眼云清慎,却见对方正颇为无奈地看着她,又很快转移视线当作看不见,是无声默许。
“耶——我们来喝。”
徐悯怀惊呼。
很快,三人毫无顾忌地畅饮起来。
不远处,李少言将一切收入眼底,放肆调侃:“呦——怎么同意了。”
林栩一针见血:“他想当个好兄长。”
“……”
什么话都让他们两说了,云清慎无话可说,只装聋作哑。
瞧他这副模样,李少言颇为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阿晏呢?”
不久前离开荻花楼时,晏经岁仅留了句“金玉台”便了无踪影,直到现在都未出现。
“带着景鲤走了。”云清慎一语道破天机。
李少言耸肩,笑得意味深长,“行吧,他可别反过来说我们孤立他。”
此时此刻,晏经岁和景鲤正处于他们头顶的
金玉台顶楼的某间厢房内。
自被带着离开荻花楼后,景鲤仍陷于低落情绪中,可唇角却始终凝着抹浅淡笑意,目光牢牢系于晏经岁,直至眼中酸涩难耐才勉强舍得眨眼。
起初,晏经岁试图说些什么来提起他的兴致,可每每当他触及那双全然只剩有自己的眼眸时,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不过。
周遭一度寂静,两人相望。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望着那双眼,晏经岁只觉满身痛楚不及他一道眼神,就连心中迷雾也一道被破除。
“闭眼。”独属于晏经岁的泠泠话音忽的落下。
嗯?
闭眼?
景鲤眸中掠过些茫然,就连低落情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迷离着带偏,却仍旧顺从垂眸,而那颤动的眼睫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此时不算平静的心。
“闭眼。”他呆呆地重复。
闭上眼后,最为直观的视觉消失,周身一切细碎动静辅以伴随着混乱的心跳声尽数传入他耳中。
不多时,一阵细碎声响破开沉寂,那脚步声落得极缓,分明是刻意为之,好似在向景鲤昭示着某个讯息——
我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景鲤清晰感知眼睑上方垂落着一片阴影,鼻腔内尽是独属于晏经岁的清淡草药味。
不容他细想,脸颊某处猝然传来一道冰冷触感。
就在他以为迎来的是晏经岁的戳戳时,那两道指腹却轻轻抵住他的左右唇角,缓缓下移,将那抹长时间凝滞的弧度一寸寸抚平。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只需一个侧头便能摆脱。
这番动作过于出乎意料,景鲤却什么也没说,鼻尖蓦然一酸,却仍极力克制。
晏经岁后退一步,却俯身凑近,他凑得很近,近得景鲤不自觉萌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恐慌,好似他的一切情绪都会被察觉出。
“不想笑便不笑。”
晏经岁笑得明媚,却在叫景鲤不笑。
那一刻,景鲤心中堤坝于顷刻间崩溃,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水光,凝着泪却不落。
“想哭便哭。”
晏经岁收敛笑意,声音清泠得似一阵风,于于无声中抚着眼前人那早已湿漉漉的眼眶。
他的指腹仍旧停留在景鲤唇角,此刻带了些微不可察力道的摩挲着。
话音刚落,景鲤再难掩饰,他蓦然闭上眼,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的滑入晏经岁的手心。
他哭泣时的声音很小,仅泄出些许哽咽声。
哭着哭着,那些被他掩藏于心底的心事一并顺着泪水流下。
他讨厌景斯说的话。
“我讨厌景斯说的话。”
他讨厌景斯。
“我讨厌景斯。”
他讨厌景昱。
“我讨厌景昱。”
他讨厌活着。
“我讨厌活着。”
他喜欢阿岁。
“我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