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的寥寥，喜欢的也仅有一个人而已。

景鲤迂回曲折地聊表心意，唯恐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久久不见回音，周遭净得只剩两人缠绕在一起的清浅的呼吸声。

景鲤一时不敢睁眼面对，就连汹涌的泪意被凝住，泪珠挂在眼睫上悬而不落，颤颤巍巍的。

忽的，晏经岁动作轻柔地触上他眼角，尽数拂去泪水，语气中尽是纵容。

“好多水，你是小鱼吗？”

小鱼？

难道在说他？

不待景鲤细想，晏经岁下达又一指令，语气温和又夹杂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引诱。

“睁眼。”

景鲤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却有一道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不由分说地闯入他眼中。

景鲤：“！”

只见晏经岁毫无征兆地将那沾了湿意的指腹送入舌尖舔舐着，在意识到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怔怔地望过来时，动作变得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指腹重重碾过舌尖，带着几分刻意的色气，垂眸撞入景鲤眼中。

望着这一幕，景鲤唇瓣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睫羽处还凝着未干的湿痕，不过好在那肆意妄为者很快收了手。

晏经岁收回手指，问道：“讨厌吗？”

景鲤仍觉理智被搅得一滩浑水，歪了歪头，“什么……”

“我的行为，讨厌吗？”晏经岁解释，其中带上了某个特别称呼，“小鱼。”

“没……”景鲤顿了顿，注意力全然停留在某个字眼中，“小鱼，是在叫我吗？”

晏经岁顾左右而言其他：“小鱼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讨厌活着吗？”

景鲤讨厌的有很多，可他最在意的却是那句“我讨厌活着”，字字砸在他心间。

即使他曾在四年前就已明晰了景鲤的死志，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不能够同日而语，景鲤在变，他也在变。

“……”

景鲤闭口不谈，视线不停飘忽。

若他是景昱，他可以了无眷恋地说自己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他是景鲤，心中早已有了牵挂，他讨厌活着，却依旧想活着。

“那小鱼可以告诉我你的喜欢吗？”

“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喜欢一个人。”

晏经岁步步紧逼，眼神好似钩子紧缠着景鲤不放。

目光灼灼，景鲤顿觉面上烧得慌，同时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一个人。”

半晌他才出声，仍是同一番说辞。

“我也喜欢一个人。”

晏经岁语出惊人，他面上笑意很淡，神情却颇为正经。

“是谁。”

一语掀起心中巨浪，景鲤一时直愣愣地望着晏经岁，几是下意识便说出心里话，其中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失落。

他思绪于无形中正被人不紧不慢地牵着走，可始终浑然不觉。

“那你呢？”

“我？”

他喜欢阿岁。

“我喜欢景鲤。”

景鲤怔了怔，说的话心口不一。

他虽喜欢晏经岁，但从未想过同对方使用“共华发”，自己深陷于泥塘中无所谓，却舍不得叫他共沉沦。

“我和你一样。

晏经岁说得似是而非，可所谓“一样”，究竟是喜欢自己，亦或是喜欢景鲤，他并未表明，只留下了一个笑。

望着那双眼，景鲤总能够轻而易举沉迷其中，也正是那眼中藏也不藏的一抹笑，引得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许久，他笑得狡黠，“那我讨厌景鲤。”

这话中带着陷阱，晏经岁轻易察觉。

“如果你讨厌的话……”说着他顿了顿，莫名拿出那玉扇对着景鲤扇动起来，“那就不一样。”

景鲤顿觉思绪乱成一团乱麻，对此，他全然将一切怪罪于那把扇子，都怪这风叫他迷了眼、也迷了心。

“我听不懂，可以告诉我吗？”

说着，他眼疾手快夺走那柄扇，转而为晏经岁扇起风来，手下动作逐渐加快。

晏经岁毫无防备，只觉掌心一空，随后额前发也被吹得凌乱。

“可以……”

只见他单挑了挑眉，话未说完，却无端地咳嗽起来，眸底无声中漫上一层水光。

景鲤怔住，瞳孔骤然一缩，目光落在那道咳嗽得颤动的脊背上，迟来地意识到对方那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身体状况。

他着急忙慌地站起身，用力将晏经岁揽入怀中，让人靠在肩头，随后带着些力道地拍着的对方的脊背，试图带着顺平呼吸。

不过片刻，咳嗽声终是停止，晏经岁却没有起身，仍旧动也不动地靠在景鲤肩头。

他微微偏过头，额前发若有似无地蹭过景鲤下颚，脑袋轻微晃动着，一下又一下地蹭着近边脖颈处，动作极为依赖，亲昵极了。

景鲤：“！”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身体控制不住地僵硬，手上拍的动作也一同凝滞，一时不知是该将人推开，亦或是顺从内心抱住。

晏经岁好似觉出景鲤的心中纠结，话音间满是脆弱感，“可以抱我吗？”

“什么……”

景鲤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不停模糊着他的理智。

“抱我。”这一次是不容置喙的指令。

“哦。”

景鲤顺从地抬起双手，缓慢收紧，直至将人全然拥入怀中，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心中尽是满足。

这一抱，将将饱了一刻钟，直至景鲤忽的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场拥抱才被勉强叫停——

“阿岁……”景鲤耸了耸鼻尖，“你身上有种怪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