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岸边少女的话,陆芸摇晃的脑袋停止转动,她有些不满地看向那人。
“——有没有搞错?不是你把我吵醒的吗?怎么就变成是我想你了?”
气泡不断在陆芸眼前冒出,可少女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湖面。
回想起沉睡时岸边常有生灵在她耳边言语关于面前这位神女的琐言,陆芸又只能无奈叹气。
毕竟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神女规矩端坐岸边,素净衣裙包裹着她单薄身躯,那双丹凤眼微微敛眸,有些失神,银丝顺着肩头滑落进湖内。
她和岸边少女本是一人,却因为她自己的私念从而导致少女没有共情能力,被苍生厌恶、恐惧。
或许是沉睡的时间太久,体内积压的情绪在看到少女孤寂的身影时,她的心头涌上酸涩。
她想伸手去触碰她。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只是在距离湖面一步之遥时,她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的物体,像照镜子般,只能观望不能触摸。
“对不起。”岸边少女开口:“三千年太久了——”
久到她好像有了私欲。
说着,她挺直的腰杆弯曲,俯身平视镜中的陆芸,一只手附在水面之上,和陆芸的那只手相合。
突然放大的容颜吓陆芸一跳,她从未想过自己是这种清冷寡淡的样貌。
柳叶眉搭配着一双丹凤眼,看着自带清冷,高挺鼻梁连接小巧稍尖的鼻翼,唇形适中,唇角平行,无形中又增添几分生人勿近。
少女面部流畅,精致的五官聚集在细腻如白玉的脸蛋上,最先感受到的是惊艳,像是一块无暇的玉,使人忍不住呵护,时时刻刻握在手中。
“我好像已经无法和你融合了。”她语带试探道:“你会怪我吗?”
三千年对陆芸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事情,可对少女来说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漫长的故事。
陆芸不知道她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她清楚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她,而是对着她说“对不起”的少女的。
而且本来就是她放弃了活着的机会,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这个不过是为了拯救苍生的孩子。
于是陆芸摇了摇头。
为了避免有气泡冒出遮挡她的嘴巴,陆芸用唇形说道:“不会,我很自豪你有了想做的事情。”
她和少女早已在意识分离的那一刻就成为了独立的个体。
少女似乎看懂了,可她却卑微的弓着身体,额头抵在湖面。
是吗?可若是你知道了我内心的想法,还会这般想吗?
我和你本就是同根生,从你被当成战争牺牲品的那一刻起,陪伴你的就只有我。
当你在黑暗中哭泣,是我抚慰你;
当你在绝望中等待希望,是我陪你等待;
当你在幻想不切实际的梦想时,是我与你沉沦;
当你嘴硬不愿意醒来时,是我替你承受骨肉再生之痛;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别人,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你的疼痛和眼泪。
你在绝望中啜泣,祈祷下辈子当个普通人时,我自愿替你完成身为神女的职责,只愿在你愿意苏醒之后能有个幸福安康的人生。
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不愿意看到你的痛苦,我想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我又痴心妄想,想让你的人生中添加一个我。
可我花了三千年还是不懂对你的感情,也不懂你的梦想会不会也是我的梦想。于是我撒了谎,欺瞒你,可你却愿意为我苏醒,所以我自愿放弃所有,只希望在最后的时间中,你陪我度过。
“我很羡慕旁人,”少女闭目不敢睁眼看她,“她们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挚友,而我什么也没有——”
陆芸听得心里难受。
隔着湖面,她闭眼和少女额头对着额头,手掌紧紧贴着。
一股清凉从额头贯穿整个大脑,那一瞬间,陆芸感觉有一股强劲的吸力将她从湖面拖拽出来。
意识共感。
这是以前陆芸主导主意识时,少女常对她使用的共感能力。
每当她独自哭泣时,少女总会离开她的躯体化作一缕幽魂环抱着她,轻轻安抚。
陆芸很吃那一套,少女的语言仿佛有魔力般使陆芸忘却痛苦,和她畅聊人生。
“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渡过难关的。”陆芸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