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芸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正在充盈着她虚无的身体，和水融合的身体逐渐有了形状。

冰冷的灵魂充满了温暖。

陆芸询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神女声音虚弱：“我将一半的灵魂渡给你，不然你没办法离开这片囚禁你的湖水。”

“你疯了吗？”陆芸不可置信道：“且不说灵魂剥离犹如千刀万剐之痛，如今的我不过是前世残余的执念，不过是恋仙湖水放大了我们之前不甘牺牲的埋怨，我早已经不是可以和你并肩之人，我只是和数万不甘牺牲的冤魂一样，是你心底埋藏的，最龌龊的私欲啊！”

“不是的。”岸边神女固执回道：“不是的，你是我，我也是你，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你、给我一个更好的未来，要是你都是不存在的，那我做的这些的意义何在？你告诉我，我做这些的意义何在？！”

“我不要你是执念不甘的虚无，我不要你是被苍生所遗忘的幽魂，我要你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和我一起的我。”

“为什么不能融合？为什么我要独自占据这具躯体？为什么拥有生息之力的是我？为什么我们会分离，成为不同世界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神女不断质问着自己。

四周因为神女控制不住的灵力从而狂风不止，寒气逼人，就连湖面都隐隐有霜结出，湖内更是暗流不断，水流翻涌不止。

旁边的丹顶鹤因为神女剧烈的情绪波动打算离去时，却不想被无形的灵力所击打导致双翼尽折，从半空坠落。

湖面倒映着丹顶鹤飞于半空，后径直坠落的场景，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生灵因为误闯这片灵力失控的领域从而失去生命。

原本纯净的水面也落了不少落叶，陆芸看后心生不忍。

足够的生息之力使得她虚无的身躯得以用灵体去触摸这位绝望哭泣的少女。

陆芸双手跃出水面，环抱着这位经历骨肉再生之痛没有哭、被苍生恐惧厌恶同样无波无澜，却独独在得知她早已是消散人世间的人格时，无助的像个孩子。

陆芸轻轻拍打她的脊背，像母亲安抚孩子那般柔声细语：“别哭了，你这样我也很难受的啊，你应该要清楚的，重生即是你的新生，而我只是被时间所遗弃的孽魂，你如今已经是拥有独立自我的神女了。之前你不是常说我哭哭啼啼的烦人的很，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和我分离，躲我远远的，怎如今哭的这般让人心疼。”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神女声音有些沙哑，却也不是大哭大闹那般，她只是倔强的强忍喉间哽咽，眼尾发红的死死盯着湖面，不忍眼泪流出。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芸安抚着她：“剥离灵魂痛吗？”

神女摇了摇头，坚定道：“不痛，本来就有一半是你的。”

陆芸背对着她无奈叹口气。

她这个人固执的性子怎么也让她学了去。

“你呢？”神女询问：“你痛不痛？”

陆芸回想了一下。

她是承受方，不是剥离方。对她来说，源源不断的生息就像是营养顺着树根传递给每片树叶那般，循序渐进，所以她近乎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就吸收了神女大半的灵魂。

反倒是她。

灵魂剥离就宛如是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片，明明可以干净利落的将人斩杀，可他却是恶趣味的一点一点刮割，漫长的细密疼痛又岂是刮割皮肉所能代替的。

神女只感觉骨髓内犹如千万蚂蚁啃噬，最开始的疼痛早已麻痹成了酸软，血液就好像凝结成块了一样，每动一下就感觉被锤子重重敲击了一下似的，浑身忍不住颤抖发软，再到最后的酸痛。

陆芸将她扶到距离湖面半米远的位置，四周皆是鸟儿、蝴蝶、花草的残骸。

可在注意到神女苍白的面色时，她心中怒火又迅速消减，骂是骂不出口的，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扯开神女右侧的衣衫，露出锁骨下方的那株水仙。

只见原本隐匿皮肉之下的水仙花秀此刻隐隐有突破皮肉之势，那片肌肤血脉暴起。

陆芸手指有些颤动的附上，感受着血液在手中跳动，急促汹涌。

她额头抵在神女胸口，简直不敢相信，她是怎么承受的起皮肉再生之痛的。

人人皆知重塑躯体之痛犹如去地狱走上一遭，业火灼烧灵体，骨骼挤压，皮肉再生都是漫长的过程。

她怎么就那么傻？

陆芸声音闷闷开口：“疼吗？”

神女感觉胸口一阵湿润，那滴泪似乎穿过躯体，直击灵魂。

酸涩从胸口蔓延头顶，久久不散。

她哑声开口：“不疼。”

“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吗？”

神女闭了闭眼，良久才开口：“你有你的私欲，我亦有。”

——等何时你愿意告诉我你内心所想，我再告知你，那才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