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魂之夜
剧烈的颠簸,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轰鸣——然后是彻底的黑暗与虚无。
萧迟兮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上,那是她刚刚审阅完的、一份关于跨国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报告。作为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她在回家的车上沉沉睡去,却再也没能醒来。
……
痛。
先是针扎似的细密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随即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仿佛吞下了一整块灼热的炭。紧接着,沉重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无数光怪陆离、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蛮横地挤进脑海——
华丽的宫殿,模糊的面孔,跪伏的人群,还有一道总是隔着珠帘、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男性身影。
“陛下…陛下该用药了……”
一个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萧迟兮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撬开了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深紫色绣金云纹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鬟髻的小宫女,正跪在床前,双手捧着一个白玉药碗,眼圈通红,身体微微发抖。小宫女身后,是两名低眉顺眼、面无表情的年长宫女,像两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应该在去医院或者……太平间的路上吗?
“陛下,凤君殿下吩咐,这碗安神汤,您必须趁热喝了,才好安寝。”年长宫女之一上前半步,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伸手,似乎想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药碗。
“不……不行!”那跪着的小宫女,像是突然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手一缩,将药碗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发颤,“陛下刚吐过血,御医……御医说了,要缓一缓,不能立刻进汤药!”
“茯苓,你好大的胆子!”年长宫女脸色一沉,“凤君的命令,你也敢违抗?陛下龙体违和,正需安神静养,这汤是太医院精心熬制的,岂容你一个贱婢置喙!”
御医?凤君?陛下?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萧迟兮混乱的大脑,与她脑海中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瞬间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她猛地意识到——这具虚弱不堪、疼痛难忍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那些破碎的画面,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她穿越了。
而且,处境似乎糟糕到难以想象。
原主的记忆虽然零散,但几个关键信息异常清晰:大雍王朝,女帝萧迟兮,年方十六,即位三年,体弱多病,权柄……尽落于垂帘听政的凤君,也就是她的“正君”、摄政王之子陆修明手中。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而现在,这个傀儡,正被人灌药。
萧迟兮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被叫做“茯苓”的小宫女护在怀里的汤药。浓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碗中微微荡漾。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似乎就是从碗中飘出。作为一名处理过数起商业投毒案的专业人士,她对气味异常敏感。这甜香,绝非正常药材该有的味道,反而更像某种……经过处理的毒素添加剂,用以掩盖原本刺鼻的气味。
原主刚“吐过血”,紧接着就要被灌下这碗“安神汤”?
电光石火间,萧迟兮的脊背渗出冷汗。这不是照顾,这是要命!原主恐怕不是简单的“体弱病逝”,而是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毒杀!而现在,这场谋杀,正要落在她这个刚刚占据身体的穿越者头上!
怎么办?
硬抗?这具身体虚弱得手指都难以抬起,对方有三个宫女,门外很可能还有侍卫。呼救?这深宫之中,谁能救她?谁又敢救她?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但下一秒,属于萧迟兮的、那份在谈判桌上面对巨头也从不退缩的强悍心性,猛地压倒了恐惧。绝境求生,她不是第一次经历!
必须冷静。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三人。两个年长宫女,眼神冷漠,举止带着一种执行任务的机械感,显然是“凤君”的人。而这个叫茯苓的小宫女,虽然害怕得发抖,却死死护着药碗,眼中是真切的焦急和担忧——她是这具身体记忆里,为数不多、或许可以稍微信任一点的旧人。
赌一把!
萧迟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让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嘶哑、虚弱、近乎破碎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她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身体蜷缩,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愈发惨白如纸。
“陛下!”茯苓惊呼,再也顾不得药碗,慌忙将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上前想替她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