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青词藏锋
“见影…示刃…执刃…知麟。”
这十二个字在萧迟兮心中盘旋了整夜,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先帝深锁的意图之门。
见影,她已见到谢孤舟这道“影”。示刃……“刃”在何处?是指某种具体的武器、信物,还是喻指某种力量、某个关键的人?执刃之后,才能知晓“麟”——即“隐麟”的全部吗?
先帝的思维如同她留下的棋局,层叠深邃。萧迟兮摒弃了焦躁,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示刃,意味着“刃”需要被展示出来,很可能是某种需要她自己去发现、去解读的东西。这东西应该就在她触手可及,却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会是这紫宸殿中的某物吗?还是某段记忆?某个人?
天色渐明,萧迟兮依旧没有头绪。她按照昨夜的思路,开始实施“拓宽耳目”的第一步。
早膳时,她对着清淡的粥菜,久久不动匙,眼神空茫地望着殿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忽然轻声对茯苓说:“茯苓,朕躺得骨头都酸了……心里也闷得慌。能不能……找些书来给朕看看?不要那些治国大道理的,朕看不懂……就找些游记、杂记,或者……诗词集子也好。”
她的声音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和对简单消遣的渴望,合情合理。
茯苓连忙应下:“陛下想看,奴婢这就去内书房问问。只是……”她有些迟疑,“陛下如今凤体,御医说要静养,不宜劳神……”
“就看几眼,解解闷。”萧迟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不然,整日对着这帐子,朕……朕更难受。”
茯苓心软了,加上陛下近日确实情绪愈发低沉,便点头:“奴婢去试试,定寻些轻松有趣的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陆修明耳中。午后他便来了,手中果真拿着两本装帧精美的书册,一进来便温声道:“听闻陛下想寻些闲书解闷?臣侍正好得了两本新刊印的《南山游记》和《花间词选》,文笔清雅,颇有趣致,陛下或可一观。”
他亲自将书放在萧迟兮枕边,目光扫过她苍白却似乎因见到书册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含笑问:“陛下怎的突然想起看书了?可是茯苓伺候得不够周到,让陛下觉得无趣了?”
试探来了。
萧迟兮拿起那本《花间词选》,指尖抚过光滑的封面,眼神有些飘忽:“不是茯苓不好……是朕,总是做梦,乱七八糟的。醒来又什么都记不住,只觉心里空落落,慌得很。想着看看别人写的山水花草,或许……能安稳些。”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依赖和一丝怯生生的请求,“凤君,朕这样……是不是很没用?连看书,都要让您费心……”
完美地将动机归结于“病中空虚”和“寻求心理慰藉”,并将自己置于需要他关爱呵护的弱者位置。
陆修明眼中的审视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掌控与怜悯的柔和:“陛下说的哪里话。陛下肯找些雅事怡情,臣侍高兴还来不及。只是需谨记御医嘱咐,万不可过于耗神。”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陛下想看游记诗词,可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或是对哪位大家的作品有感?”
他在试探她是否有特定的阅读倾向,是否隐含着某种信息获取的目的。
萧迟兮茫然摇头:“朕不知道……以前,好像母皇有时会念诗给朕听,但朕都忘了……凤君觉得好的,便是好的。”她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他,显得毫无主见。
陆修明似乎满意了,又叮嘱几句,便起身离去,留下话让茯苓好好伺候陛下读书,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取。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虽然是在陆修明的监视和“馈赠”之下,但至少,她有了正当接触书籍的渠道。这两本书本身或许没问题,但这是一个开端。
萧迟兮开始“认真”地看书。她看得很慢,时常走神,有时对着某一页能发呆许久,眼神空洞,仿佛字句并未入脑。茯苓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见她如此,只当陛下精力不济,更不敢打扰。
然而,萧迟兮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她并非真的在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词句,而是在反复琢磨“示刃”的含义,同时回忆原主所有可能与“刃”相关的记忆碎片。武器?原主不善武,宫中虽有仪仗兵器,但绝非“刃”所指。信物?先帝遗物不少,但多是珠宝首饰、御用之物,似乎也不像。关键的人?除了谢孤舟,还有谁?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原主更小的时候,在先帝的书房里,先帝握着她的手,在一张雪浪笺上写字,写的不是诗文,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类似符文又像简化图画的东西?先帝当时笑着说:“这是母皇与兮儿的小秘密,别人看不懂。” 那画面一闪即逝,模糊不清,但那种温暖与隐秘交织的感觉却残留下来。
秘密符号?暗语?
萧迟兮的心跳漏了一拍。会不会,“刃”并非实物,而是一套密码,一种只有她和先帝才知道的解读方式?而密码的线索,可能就藏在先帝留给她的某件物品,或者……某段共同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