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金蝉脱壳
暴雨在黎明前渐渐止歇,只余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劫后余生的寂静。天光透过湿漉漉的窗纸渗入寝殿,映出一地狼藉的水痕和未曾散尽的潮气。
紫宸殿内,萧迟兮一夜未曾安眠。茯苓只当她是被雷雨惊扰,格外细心地伺候着早膳,又端来压惊的汤药。
萧迟兮的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着两簇沉静而锐利的火焰。她小口喝着药,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陆修明摔碎了什么?是那只乌木匣子,还是别的?档案库里发生了什么?谢孤舟是否安全?沈清弦能否收到信号?
一个个问题盘旋不去。
直到午后,谢孤舟的消息才终于传来。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夜间,而是在宫中人员往来相对频繁、注意力容易分散的午后,通过一次“意外”传递了信息——茯苓在收拾昨日被风雨打湿的窗台时,在窗棂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被刻意折叠、夹在其中的干枯兰草叶片。
叶片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只有萧迟兮才能看懂的、断续的点状符号——这是她这几日闲极无聊时,随手教给谢孤舟的一种简易密码,源于现代的点阵思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用上了,且用得如此隐秘。
茯苓只当是风吹进来的残叶,并未在意。
萧迟兮借口要休息,遣走了茯苓,独自在榻上展开叶片,就着光线辨认。
点阵翻译出的信息简短却惊心:
“匣空,有夹层,夹层内残屑,似兽皮硝制。陆震怒,疑档案记录有伪,严刑副管事,未吐。宁安宫旧人晨间自尽于井,遗物中发现琳琅旧帕。文华殿失墨案,锁定一洒扫哑婢,已‘暴病’。沈处信号已递,柳府今晨送出三车旧书,其中一车往‘墨韵斋’旧址方向。”
信息量巨大!
萧迟兮的心跳随着解码一点点加快。
第一,乌木匣子是空的,但有隐藏夹层,夹层里有类似硝制兽皮的残留物。兽皮?难道“旧案图”是绘在兽皮上的?夹层已空,图早已被人取走?会是谁?先帝?还是后来潜入者?
第二,陆修明果然大怒,怀疑档案记录有假,对那位慧荣太妃旧人副管事用了刑,但对方没有招供。这证实了档案库确有关键信息,且有人(很可能是慧荣太妃势力)在保护或篡改它。
第三,宁安宫旧人自尽,并留下了琳琅的旧手帕!这正是萧迟兮想看到的“联系”,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坐实,反而让她心中一沉。这旧人自尽,是畏罪?是保护琳琅?还是……被灭口?遗物中的手帕,是旧人不慎遗留,还是有人故意放置,将祸水引向琳琅(乃至陆修明)?此事陆修明必定已知晓,他会如何对待琳琅?
第四,文华殿失墨案迅速锁定一个哑巴宫女,并让她“暴病”而亡,这是典型的灭口手法。文华殿的神秘势力,下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沈清弦那边有回应了!柳府送出三车旧书,其中一车前往已关门的“墨韵斋”旧址方向!这是沈清弦在向外传递信息!他在告诉可能关注他的人(比如萧迟兮),他收到了信号,并且正在通过旧书(可能书中夹带信息)与外界(很可能是墨韵斋方掌柜的同伙或相关渠道)联络!“墨韵斋”这条看似断掉的线,又要接上了!
局势在暴雨洗礼后,非但没有明朗,反而变得更加诡谲凶险。各方都在断尾求生,都在加紧行动,都在试图将祸水引向别处。
萧迟兮将兰叶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信息已记入脑海,痕迹必须销毁。
她需要重新评估,并做出下一步决策。
陆修明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愤怒和挫败中,西阁扑空,档案库受挫,身边宫女可能与敌对势力有染(至少被怀疑),这必然导致他内部清洗和对外更加警惕。但同时,这种高压和猜疑,也可能使其麾下人心浮动,出现裂痕。
慧荣太妃的势力,牺牲了一名重要旧人,但也成功将疑点引向了陆修明身边,并暂时保住了档案库的秘密(如果副管事真的没招)。他们损失惨重,但核心未损。
文华殿势力则果断弃卒保帅,隐藏得更深。
而沈清弦……开始动了。这是个变数,也可能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