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茯苓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凤君殿下宫里来人了,送了些新进的安神香料,还说……凤君殿下今日事务繁忙,晚些再来看您。”
陆修明没来,只派人送了东西。这在往常罕见,看来他确实被一系列变故缠住了,心情极差,甚至暂时不想面对她这个“病弱无知”的皇帝,以免控制不住情绪。
“收下吧,替朕谢过凤君。”萧迟兮声音虚弱地回应,心中却念头飞转。这是一个机会。陆修明暂时无暇他顾,对紫宸殿的盯防或许会出现短暂的缝隙。
“茯苓,”她忽然唤道,“朕躺得浑身酸痛,今日天气似乎晴了些,能不能扶朕去窗边坐坐?就一会儿。”
茯苓连忙应了,小心地扶着她挪到窗边的软榻上,又拿来薄毯盖好。
萧迟兮靠着引枕,目光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后格外清亮的庭院。她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薄毯上划动,指尖沾了点方才喝药时不慎洒出的少许药汁,在毯子边缘的暗色绣纹上,极轻极快地画了几个简略的符号——那是她与谢孤舟约定的另一种暗号,意为“伺机接触沈清弦的送书车,探明去向”。她相信,谢孤舟的人一定在时刻关注紫宸殿任何细微的异常。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力气,闭上眼假寐。
她需要知道沈清弦那车书到底去了哪里,接触了谁。这可能是打通宫外信息渠道的关键。
接下来的两日,宫中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声鹤唳。
陆修明果然没有露面。但紫宸殿周围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且换了一批更加冷峻生疏的面孔。茯苓也被叫去“问话”了一次,回来后脸色发白,只说凤君殿下关心陛下起居,询问得细致了些。萧迟兮知道,这是陆修明在排查一切可能的信息泄露点,包括她身边唯一“可信”的茯苓。
琳琅似乎也消失了,再未在紫宸殿附近出现。不知是被陆修明秘密处置了,还是暂时囚禁审查。
谢孤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但萧迟兮能感觉到,那道影子依然在,只是藏得更深,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
第三日黄昏,谢孤舟的信息终于再次以点阵方式,藏在一朵被风吹落、恰好掉在窗台上的玉兰花苞里传来:
“书车至西郊‘慈恩寺’,交予一挂单游方僧。僧名‘慧觉’,来自南诏,精通书画古籍修复。已查,此僧半年前入京,与墨韵斋方掌柜有过数面之缘。沈清弦幼时曾随其母在慈恩寺寄居三年,其母病逝后方离寺。”
慈恩寺!南诏游僧!沈清弦的童年旧地!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墨韵斋方掌柜结交南诏僧慧觉,慧觉又与沈清弦有故旧之谊(至少同寺居住过)。沈清弦通过送书,将信息传递给慧觉,慧觉很可能就是方掌柜离京后,留在京城的联络人或情报中转站!而南诏……萧迟兮想起谢孤舟之前提到的名录中,那个作为质子的南诏皇子容璟!南诏势力,是否也悄然渗入了这场棋局?
沈清弦的线,不仅关乎“旧案”,还可能牵涉到国际势力!
就在萧迟兮为这个发现心潮起伏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紫宸殿外!
一个尖利而高亢的太监声音穿透殿门:
“陛下!凤君殿下有要事禀奏!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狼主赫连野,亲率五万铁骑,陈兵落雁关外,索要岁贡翻倍,并扬言若不应允,便要叩关南下,直取中原!”
“凤君殿下已紧急召集内阁及兵部大臣于宣政殿议事!特来禀告陛下!”
萧迟兮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北狄犯边!
外患,竟在此刻,以最猛烈的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