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风雷暗动
与沈清弦的会面,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萧迟兮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后,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宫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陛下继续“养病”,凤君处理朝政与边患,羽林卫严密守卫紫宸殿,沈清弦在文华殿侧厢静读,仿佛那场关于纹样与古井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萧迟兮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陆修明虽然批准了那次会面,但事后明显加强了对文华殿区域的监控,沈清弦所居厢房外围,每日巡逻的班次和人数都有所增加。送往紫宸殿的物件检查也更为严格,连茯苓出入都被周撼山手下仔细盘问记录。陆修明本人来紫宸殿“探视”的频率也提高了,言语间看似关怀,实则处处留意萧迟兮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她对“旧事”、“纹样”是否还有兴趣。
萧迟兮应对得越发小心。她不再主动提及任何可能与密文、废井相关的话题,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昏睡、发呆,偶尔“兴起”让茯苓念些无关痛痒的游记或花谱,对朝政、边关之事表现得全然懵懂,只会在陆修明提及北狄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依赖,反复说着“有凤君在,朕不怕”。
她知道,自己必须比陆修明更有耐心。
真正的突破口,或许不在宫内,而在宫外。
谢孤舟在几天后的深夜,带来了关于北狄和朝堂的最新动向。
“北狄使团已至边境驿馆,不日将入京‘商议’岁贡事宜。”谢孤舟的声音隔着窗纸,比往常更加低沉,“使团副使,名为赫连灼,据查是北狄狼主赫连野的幼弟,骁勇善战,性格桀骜。陆修明已下令沿途严加‘保护’,实为监控。”
赫连灼?萧迟兮记下了这个名字。北狄派来王子级别的使臣,绝非仅仅为了讨价还价,恐怕还有示威、探查大雍虚实之意。
“朝中对于增贡议和,反对声浪虽被压下,但并未平息。”谢孤舟继续道,“镇北侯旧部几位将领私下串联,情绪激烈。兵部也有老臣上书,言‘今日增一分,明日狄人必求一尺’,劝陆修明不可示弱过甚。然陆修明似有倚仗,态度坚决。另,臣查到,陆氏家族在西北的几处田庄与商路,近半年与北狄边贸往来异常频繁,数额巨大。”
萧迟兮眼神一凛。陆修明力主议和,不惜压制朝中主战声音,除了不愿轻启战端消耗实力、动摇其统治基础外,难道还与家族利益有关?若陆家真与北狄有大规模的私下贸易,甚至利益勾连,那陆修明的立场就更加复杂危险了。这或许是他急于掌控朝局、排除异己的另一重动力。
“此事需详查,但务必隐秘。”萧迟兮低声道,“若真有勾结,便是动摇陆修明根基的利器。然证据必须确凿,一击致命。”
“臣明白。”谢孤舟应下,转而提到另一事,“关于废井,臣这几日趁夜色外围探查。井在宁安宫旧址北侧荒园中,石盖厚重,刻莲纹处已被青苔覆盖大半。井周杂草丛生,但有新鲜踩踏痕迹,不止一人。附近有暗哨,但并非陆修明麾下常见路数,气息更近……江湖人。”
江湖人?萧迟兮蹙眉。是慧荣太妃残余势力雇用的?还是其他觊觎井中秘密的势力?
“可能潜入查探井内吗?”她问。
“难。”谢孤舟直言,“暗哨布置巧妙,彼此呼应,且井口狭窄,开启必有声响。除非……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引开所有视线。”
混乱……萧迟兮沉吟。北狄使团入京,或许就是个机会。各方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朝堂外交上,对冷宫废井这类“次要”区域的监控可能出现松懈。但使团入京尚需时日,且陆修明必然严加防范,混乱程度未必足够。
“先继续外围监视,摸清暗哨轮换规律。”萧迟兮决定稳妥起见,“北狄使团抵京前后,宫内外必然忙碌,或有可乘之机。届时见机行事。”
“是。”谢孤舟顿了顿,又道,“沈清弦处,昨日归还《金石谱录》时,书中夹了一页新临的《灵飞经》残帖,笔法精妙。但在‘飞’字最后一笔收锋处,墨迹有极其细微的颤抖叠加,形似一个简略箭头,指向帖末所钤的一枚闲章印文,印文为:‘听雨寒山外’。”
听雨寒山外?这像是一句诗,或一个地点暗示。
“寒山……是指宫外的寒山寺?还是泛指?”萧迟兮思索。沈清弦在暗示宫外有接应或信息渠道?还是指在宫外某处(如寒山寺)“听雨”(等待时机)?
“查寒山寺,以及与沈清弦、慧荣太妃旧人、乃至墨韵斋方掌柜可能相关的人物往来。”萧迟兮立刻吩咐。沈清弦被困宫中,必然需要宫外助力。这条线至关重要。
“已着手在查。”谢孤舟回道,“另,文华殿那名‘暴病’身亡的哑婢,生前最后接触之人,除了日常管事,还有一名负责浆洗的老妪。老妪是十年前从浣衣局调至文华殿的,而十年前,慧荣太妃宫中曾有一批宫人因‘怠惰’被罚入浣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