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他向来不喜陛下接触外臣。但此次北狄施压,赫连灼态度倨傲,若连此等礼节性要求都拒绝,恐更损颜面。且……若赫连灼在演武时提出,众目睽睽,陆修明更难推拒。”谢孤舟分析道。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病弱女帝”稍稍走出深宫阴影,进入更多人视野的机会。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能让某些人记住,大雍还有一位皇帝。
“静观其变。”萧迟兮道,“若有此机,我们需早做准备。另外,袭击案的调查,陆修明可查到更多?”
“他重点追查箭矢来源及当年军械失窃案涉案人员余党,对慧荣太妃旧线紧咬不放。但臣的人发现,刑部一名参与调查的郎中,私下与陆氏西北商队的一名管事有过密会。而那名管事,在袭击发生前三日,曾离开京城,方向似是西山。”谢孤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萧迟兮瞬间明了。陆修明在贼喊捉贼!他表面上全力追查慧荣太妃,暗地里却在抹除可能指向陆家(或其西北贸易)的线索,甚至可能想将祸水彻底引向“太妃余孽”!那名刑部郎中和陆家管事,就是在处理首尾!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修明自己就是最大的黄雀!
“证据能拿到吗?”萧迟兮问。若能掌握陆修明暗中操纵调查、甚至可能自导自演(或至少默许)袭击事件的证据,将是致命一击。
“难。对方行事隐秘,且一旦察觉风吹草动,必会断尾。”谢孤舟直言,“但此事说明,陆修明对北狄的态度,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其家族利益,可能已与北狄深深捆绑。”
萧迟兮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陆修明力主增贡议和,恐怕不只是息事宁人,更是维护其家族与北狄的走私贸易网络!那么,任何威胁到这条利益链的人或事,都会遭到他毫不留情的打击。主战派、慧荣太妃旧势力、甚至可能察觉内情的皇帝……都是他的敌人。
局面比她想象的更凶险,也更……清晰。
“继续监视陆家西北商队与北狄的往来,尤其是通过非官方渠道的。”萧迟兮沉声道,“同时,留意赫连灼在京城的举动,看他除了官方场合,还与何人接触。”
“是。”
谢孤舟离去后,萧迟兮独自在黑暗中沉思。
钥匙、废井、北狄、陆家、慧荣太妃……几条线越来越清晰地纠缠在一起。而她自己,如同站在蛛网中央的蝴蝶,看似脆弱,却可能正是搅动整个网络的变数。
她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那个可以立足、甚至可以反击的支点。
几天后,陆修明带来了消息,脸上带着惯常的、却隐隐有些疲惫的温和笑意:
“陛下,北狄副使赫连灼王子,仰慕天朝文化,恳请觐见天颜。臣侍思忖,陛下久居深宫,见见外邦使节,亦有助于舒展心怀。三日后,于麟德殿设宴,款待赫连灼王子一行,届时请陛下御驾亲临,稍坐片刻即可。”
他果然答应了。是在压力下的妥协,还是另有算计?
萧迟兮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讶、怯懦,以及一丝被需要的小小欢喜与紧张:“朕……朕可以去吗?朕……怕见生人,又不懂规矩……”
“陛下放心,一切有臣侍安排。”陆修明握了握她的手,笑容无懈可击,“陛下只需安坐,受其朝拜,不必多言。臣侍会在旁。”
“那……那朕听凤君的。”萧迟兮依赖地点头,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幽光。
麟德殿,国宴,北狄王子……
这场戏,她终于要登上一个像样点的舞台了。
而台下,螳螂、黄雀、还有她这只看似柔弱的蝉,都在暗中,绷紧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