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螳螂黄雀
赫连灼遇袭事件,如同在已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原本被陆修明勉强压下的主战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起攻之。奏折雪片般飞向御案(实则落入陆修明手中),痛斥京畿治安糜烂至此,匪徒竟敢公然袭击北狄王子车驾,朝廷威严扫地,若不严惩凶徒、展示武力,岂非让狄人视我大雍如无物?更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陆修明近年“重文抑武”、“边备松弛”的政策。
主和派则陷入两难。一方面要竭力安抚暴怒的北狄使团,承诺必给交代;另一方面又要应对朝中汹涌的舆论压力,焦头烂额。陆修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日召集心腹于宣政殿偏殿密议,紫宸殿都来得少了。
压力之下,陆修明的反应堪称雷霆手段。他一面以铁腕整顿京畿防务,撤换了两名负责京畿治安的将领(皆非其嫡系),换上陆家旁支子弟;一面严令刑部、大理寺、内卫府三方联合,限时侦破此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他亲自前往驿馆探望赫连灼,态度放得极低,赠以重礼,并承诺严惩凶手、赔偿损失,竭力稳住和谈大局。
然而,袭击者仿佛人间蒸发,现场除却那几支指向多年前旧案的箭矢,再无其他明显线索。而随着调查深入,五年前那桩军械失窃案以及涉案的、慧荣太妃远亲的兵部官员旧事,不可避免地再次被翻检出来。
一时间,宫中关于“慧荣太妃阴魂不散”、“旧人作祟”的私语悄然流传。陆修明虽下令严禁议论,但疑云已然种下。
紫宸殿内,萧迟兮看似对外界风波一无所知,依旧过着服药、昏睡、偶尔听茯苓念书的“养病”生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谢孤舟夜间传递的信息越来越密集,勾勒出的图景也越来越惊心。
“陆修明已秘密提审了琳琅。”谢孤舟的声音在某个深夜传来,带着冷意,“连审三日,手段用尽,琳琅只承认手帕是多年前旧物,不慎遗失,对慧荣太妃旧事及袭击北狄使团一事坚称不知。陆修明未杀她,但将其移至掖庭密牢,继续拷问。”
萧迟兮沉默。琳琅是否无辜已不重要,她是陆修明身边人,又与慧荣太妃旧物牵扯,便注定成为陆修明宣泄怒火和疑心的出口。
“对慧荣太妃宁安宫旧人的清查已扩大至所有曾在太妃宫中服役、后调往他处的宫人,尤其是与文华殿、司礼监档案库有交集者。那名浆洗老妪,已于两日前‘失足’落井身亡。”谢孤舟继续道,语气平淡地叙述着血腥的清洗。
灭口。陆修明在斩断一切可能指向他的线索,无论那些线索是真是假。
“废井那边暗哨可有变化?”萧迟兮更关心这个。
“暗哨依旧,但轮换似乎出现异常。前夜子时,本该换岗之时,暗哨短暂空缺约半刻钟。臣的人趁隙靠近井口,发现石盖莲纹中心处,有新的轻微撬痕,痕迹很新,就在近日。”谢孤舟顿了顿,“有人在我们之前,试图打开石盖。”
萧迟兮心头一紧。是谁?陆修明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得手了吗?
“井内情况可知?”
“无法探查。撬痕很浅,石盖未开。但附近泥土有新鲜翻动痕迹,埋有一物。”谢孤舟的声音低了一分,“臣已取出,是一枚以油纸包裹的铜钥匙,式样古老,非宫内常见。钥匙柄部刻有微缩的飞鸟衔芝纹。”
钥匙!飞鸟衔芝纹!这与先帝密文核心图案一致!是打开废井内某物的钥匙?还是开启其他机关的凭证?是谁埋下的?是之前试图开井者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有人埋下作为标记或传递?
“钥匙现在何处?”萧迟兮急问。
“已妥善藏匿。臣疑心,此钥匙或许与兽皮图或井内所藏之物有关。埋钥者或许因故无法立刻取用,或是在等待特定时机。”谢孤舟分析道,“废井附近暗哨虽在,但似有疏漏,或许……看守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这倒是个新发现。如果看守废井的江湖人内部有矛盾,或者受雇于不同雇主,或许能被利用。
“赫连灼那边有何动静?”萧迟兮将钥匙之事暂且记下,转而问起北狄使团。外部的压力,往往是搅动内部僵局的最好杠杆。
“赫连灼伤势不重,但态度强硬。除要求严惩凶手外,更提出要参观大雍京营演武,并‘拜会’大雍皇帝。”谢孤舟道,“陆修明似乎有意答应演武之事,以展示军容,震慑北狄。至于拜会陛下……他尚未表态。”
拜会皇帝?萧迟兮眸光一闪。赫连灼想见她?是礼节性要求,还是别有目的?如果陆修明同意,这将是她第一次正式在外臣(尤其是敌国使臣)面前亮相。虽然依旧可能是傀儡角色,但毕竟是在相对公开的场合,或许……能做点什么?
“陆修明会同意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