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开茯苓,萧迟兮迅速取出皮质地图,目光再次落在那条指向“冰窖”的模糊虚线上。冰窖位于宫城东北角,地下深处,冬日储冰,夏日取用,入口偏僻,平日里除了管事的太监和定期运送冰块的杂役,几乎无人涉足。那里,或许是此刻宫中少数守卫相对松懈、且有可能存在密道入口的地方。
根据地图标注,从“紫宸西偏”到“冰窖”的虚线断续指向一条几乎被废弃的、用于运送杂物和排污的狭窄巷道。这条巷道她曾听茯苓提起过,因其阴暗潮湿,宫人多避行。
也许,可以尝试在深夜,利用守卫轮换的间隙,沿着那条巷道,向冰窖方向做一次极其有限的探查?不需要进入冰窖内部,只需确认巷道是否畅通,沿途有无异常,以及冰窖外围的守卫情况。
这依然风险极高。但比起坐以待毙,或盲目等待那不知是敌是友的“五日之期”,主动掌握一点信息,或许更有价值。
她开始默默筹划:需要深色不起眼的衣物,需要熟悉宫中复杂地形的记忆,需要精准把握巡逻间隙,需要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还需要一点……运气。
就在她凝神思考细节时,茯苓端着清粥小菜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异样,眼神躲闪,将粥碗放在榻边小几上时,手指甚至微微颤抖。
“怎么了,茯苓?”萧迟兮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茯苓“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奴婢、奴婢方才去小厨房,路过角门时,听……听两个换班的侍卫低声议论……”
“议论什么?”萧迟兮心头一紧。
“他们说……说内卫府从文渊阁的废墟里,抬出了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其中一具,身形瘦削,手腕上……还套着半截烧变形的……镣铐……”
镣铐?!关押在文渊阁?还是火灾时恰好被困的囚犯?
萧迟兮猛地想起,陆修明之前将一些从文渊阁带走的人,可能临时关押在了附近!
“他们还说了什么?”她追问。
茯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们说……那戴镣铐的尸首怀里,好像……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烧得只剩一点灰烬……但旁边……旁边地上,用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字……”
“什么字?”
茯苓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翕动,用气声吐出两个字:
“……是……‘未’……‘死’……”
未死?!
萧迟兮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囚犯临死前留下的讯息?是在指自己未死?还是指……别的什么人未死?
沈清弦?!那个在内卫府暗狱火灾中“未能幸免”的沈清弦?!
难道他当时并未死在暗狱,而是被转移了关押地点?这次文渊阁大火,他恰好又被困其中,最终留下这血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用一具无名尸首和血字,来传递“沈清弦未死”的信息?给谁看?给她?还是给陆修明?或者是给其他关注此事的人?
无数个念头如同烟花在萧迟兮脑中炸开。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榻边。
如果沈清弦真的未死……那他现在何处?在谁手中?这场大火,是他的又一次“金蝉脱壳”,还是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招?那血字,是求救?是警示?还是……又一个将她引向某处的诱饵?
文渊阁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蛛丝马迹已然浮现。
这深宫之中的棋局,在火光与血字的映照下,显得越发诡谲难测,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