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暗井玄机
枫叶印记!是那个南疆宫女?还是……
萧迟兮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身体却本能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没有立刻后退,也没有惊叫,只是缓缓站起身,面对着那道从阴影中浮现的身影,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却尽量保持着镇定:“你……是谁?是你要见我?”
斗篷下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那只抬起的手,坚定地指向井口。然后,它另一只手也从斗篷下伸出,掌心托着一件东西。
不是墨珠。
而是一块约莫两指宽、半掌长的灰白色骨片,质地古朴,边缘圆润,表面似乎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钥……匙?”萧迟兮试探着问。这骨片的形状,似乎与井壁凹槽并不吻合。
斗篷人轻轻摇头,将骨片收回,却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根细长的、黑沉沉的金属管,一端尖锐,一端平整。它用这金属管的尖端,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枫叶印记旁,极快地划了一下。
暗红色的血珠立刻渗出。斗篷人将流血的手腕,伸向萧迟兮。
萧迟兮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斗篷人的动作停住,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早有预料。它将流血的手腕翻转,让血珠滴落在地面——恰好滴在那盏气死风灯投下的枫叶影子的叶尖位置。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液并未立刻渗入泥土,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沿着枫叶影子的轮廓蔓延开来,将整个影子染成了暗红色!紧接着,那片被“染红”的影子,竟开始微微蠕动、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萧迟兮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影子隆起的中心,泥土无声无息地翻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中,缓缓升起一个同样灰白色的石质小托台,托台上,静静躺着一枚与井壁凹槽形状完全吻合、但色泽青黑、质地似玉非玉的……“钥匙”!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需要用特定血脉(南疆枫叶印记?)之血,在特定光影(枫叶灯影)下,才能引出的“钥匙”!
斗篷人拿起那枚青黑钥匙,转向井壁凹槽。它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带着伤,或者极度疲惫。
就在它的手指即将把钥匙按入凹槽的刹那——
“什么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从巷道入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铿锵声!
周撼山?!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紫宸殿外吗?难道她刚才的伪装被识破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个局?
萧迟兮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就见斗篷人动作一顿,猛地将钥匙塞入她手中,同时另一只手将她狠狠推向井口方向!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井沿!
“跳下去!”一个嘶哑却急促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竟是个女声!
跳井?!这井深不见底,跳下去不是找死?
然而,周撼山带着羽林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道拐角,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此地的昏暗!
“抓住他们!”周撼山的怒吼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间,萧迟兮瞥见斗篷人反身,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扬手洒向追兵方向!粉末遇空气即燃,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和浓烟,伴随着羽林卫的惊呼和咳嗽声。
与此同时,斗篷人自己也纵身一跃,竟抢先跳入了那口古井!
萧迟兮再无犹豫!她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青黑钥匙,一咬牙,闭上眼睛,跟着纵身跃下!
想象中的急速下坠和冰冷井水并未到来。她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片柔软的、富有弹性的东西里,像是厚厚的藤网,缓冲了下坠的力道。紧接着,身下的“网”开始迅速向下滑动,仿佛有一条倾斜的滑道!
耳边风声呼啸,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向深处滑去。滑道似乎并非笔直,时有转弯,但异常光滑。
不知道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晕眩呕吐时,身下一空,“噗通”一声,她掉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真的是水!而且寒冷彻骨!她猝不及防,呛了几口,那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她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四周依旧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似乎是井口传来的模糊光影。
这里……是地下暗河?还是冰窖的水源?
冰冷的水刺激得她牙齿打颤,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踩水保持漂浮。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模糊地看到,自己身处一条不算太宽的地下河道中,水流缓慢,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河岸似乎是天然的石壁,湿滑陡峭。
“这边。”那个嘶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萧迟兮循声望去,只见靠近一侧石壁的水中,斗篷人正半趴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石头上,朝她招手。斗篷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兜帽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苍白失血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她奋力游过去,抓住那块石头。触手冰凉滑腻。
“跟着我,别松手。”斗篷人喘息着,显然刚才的跳跃和此刻的冰冷消耗了她大量体力。她一只手紧紧抓着石壁上的缝隙,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萧迟兮的手腕。她的手同样冰冷,却异常有力。
斗篷人引着她,沿着石壁,逆着微弱的水流方向,艰难地挪动。水越来越冷,寒意如同钢针,穿透衣物,刺入骨髓。萧迟兮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迅速失去知觉。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斗篷人停了下来。前方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半浸在水中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进去。”斗篷人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先行。
萧迟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憋住气,埋头钻进了洞口。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水道,几乎需要完全没入水中才能通过。她凭着求生的本能,奋力向前游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她再次浮出水面。
这里似乎是一个稍大的地下洞穴,空气依旧寒冷,但水似乎浅了些,能勉强站立。洞穴一侧,有天然形成的石台,高出水面。
斗篷人也随后钻了进来,爬上石台,瘫坐下来,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气息在寒冷中凝成白雾。
萧迟兮也爬上台,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她借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或许是萤石或某种矿物的幽蓝光芒,打量着这个救了她、又将她带入这绝地的神秘人。
斗篷人喘息稍定,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湿漉漉的兜帽。
一张苍白、清瘦、带着病容,却眉目如画、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暴露在幽蓝的光晕下。虽然憔悴了许多,虽然眼神里多了沉沉的疲惫和某种决绝的冷意,但萧迟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